古风人情
没有卖出去的画
无事小狗仙 · AI创作 · 2155 字 · 约 6 分钟
后间的窗比原来低。
青禾搬过去的第一晚,头碰了一下窗梁,灯也没有地方挂,只能放在一只倒扣的木斗上。原先的小屋让给住冬的布商,她同掌柜议好,后间住饭每日八文,光弱些,不为她另开一盏长明灯。六十六至七十日五日四十,她替店中誊十页散账、重写门口价目抵清,两项都已交,七十一日起重新记钱。
低窗外是柴墙。白天光从缝里进,细细几条,落在纸上像本来便有的线。她只好将母亲那张画拿到后院,风大时再收回,薄纸这样进出两回,边角就卷了。阿满替她找两块平板压,问是不是日子一写好,人反而画得慢。她说原来就没快过,只是从前没人等这一张。
第七十二日,山景添到近处的树。
她没有照屏上那片绿重做。白石仍在,溪窄一些,石边一株很细的树从阴处出来,枝上没有刻意加红叶。远山用淡墨,近处寻常绿罩过两遍,干时仍有一点发灰,她不喜欢,先停。她想起母亲信里那两块梨木,一长一短,便把其中一块写生般画在裁边,木端不齐,斜搁在门外。
画着画着,发现那块木同山里的石,并不必放在一张纸上。
她把裁边另收,主画里只留眼前这段溪。母亲若问像不像家乡,她会说不像,是自己住过的地方,不拿一株记忆中的梨树去骗出一个熟悉的答案。
午后茶棚的刘老板来钱记找掌柜。他在这里看过门帘,听说药铺的帘也出于她手,顺路想问大横幅。看见后院这张未收的山,他站住,先看白石,再伸手摸自己袖口,说望着冷,拿回棚里,夏天兴许好。
青禾将压纸板放稳,说这张不卖。
刘老板以为她没画完不便说价,先开八十,等好了来取。她说是给家里带的,不算另接的活。他笑问母亲也懂山水么,青禾摇头,说不知她喜欢什么样,还没给她看过。他更奇怪,既然不知,何不拿八十买点家中真能用的东西。
这话并非没有道理。八十够她和母亲在路口吃许多回面,够补家中不少旧物,拿一张不知喜不喜欢的山回去,确实显得轻。她望着那层发灰的绿,很想先把画说得珍贵一点,好叫拒绝不那么像固执。
最后她只说,想带这一张回去试试,家中也不是只肯收有价的东西。
刘老板没再提母亲,把手收回,问她能否另画一张别的,不一定照它。他想给茶棚后墙挂横幅,不画神仙高士,也别只画看不见人的深山,最好让等茶的人一眼就觉得这里能坐。青禾问能否去看墙和棚里的光,他说行,明日早市后去,那时忙完好说话。
第七十三日,她到了茶棚才知墙不直。
中间有一道补过的泥缝,横幅若按她惯常尺寸,正好挂到油烟最重的灶旁。刘老板让她画矮些,青禾却请他把旁边一块旧木牌移开,画幅略长,让人坐在门口时也看见一半。两人拿麻绳比过,棚里的跑堂来回让路,终于找出一处不会被端茶托盘常常碰到的位置。
她提议画溪口早集。
有挑菜的、卖饼的,有收摊的空篮,远处山只压一层,不把每个人都画成同一张笑脸。刘老板先问有没有茶棚,青禾说可放一角,但若把门面画到正中,便像一张只为招揽的牌,价和做法都不同。他想了想,说一角也行,别画得比卖饼的小。
工钱二百六十,幅大,纸墨由她出,裱挂另由棚里负责。先付八十,到第八十二日交画付余一百八十。她用一张小纸说明大致人和山的落位,刘老板看完,在纸边压指印,却让她写自己姓名,手上端茶久了,指纹早磨得不清。
他问若画到半途自己想添两辆车,算不算原价。她说要看添在哪里,挤掉什么,不能一句添两笔便免了重画。他哈哈笑,说那自己也该告诉客人,添两碗茶不止添两口水。两人把这一处先讲明,八十当面交,没人举杯,也没有什么认定今后必会大卖的豪言。
青禾先买十六文大纸、墨与少量寻常色,将好坏两张都铺过。纸不如董家试样的白,薄一点,水一多就皱,她试了边角,记住不能像屏上那样反复洗。
七十一至七十四日四日住饭三十二付清,加原余四,得八十再扣十六,她手中可用三十六;董家二十、归家六十四仍在各自的布袋。钱掌柜看她这回没把预付的八十都当净得,没说什么,自己将三十二在账上拨过去。
第七十四日,她去早集看人。
卖饼的妇人并不总在炉旁,忙时让小儿转钱,大儿递饼,她只管贴;挑菜的人下担,肩先低,脸随后才松;一个买鱼的老汉看半日不买,临走又回来,原来舍不得的是那条尾上有斑的。青禾只画动作,不追着每个人叫停,也不将眼前所有脸都搬到纸上。
阿满看见她,问会不会画自己。他愿意进画,想手中拿一捆柴,又觉得拿柴不好看,换成一本书更好。她问你今日真带书么,他摇头,笑了,说那算了,拿柴也行。青禾画一个少年搬空篮,既不完全照他,也没许把他画得比所有人都高。
她画到一种快意:这里可以把上午坐着的人同午后走来的人放在一处,可以将挡住门的车略挪开,没人会拿这幅集市去找一条未画的沟。她仍须把肩怎样负重、手怎样递碗画得像,却不必将每一座屋都留在能寻门的地方。
夜里回到后间,两张纸占满桌。茶棚大画只有炭线,母亲小景仍缺一段近树。她本想先将母亲那张收起,等有闲再说,手碰到布袋里未拆的六十四,又停下来。
她在近树下补两笔,没多添一朵红花替发灰的绿遮掩。细枝轻轻向溪弯,石边的空处终于透出一点她白日想要的光。画不算完美,远山有一处水痕,她看得见,将来母亲也可能看见。她没有再拿一层深墨盖上。
画干后,她在边上写自己的名,字比给董家的那张稍小。她翻到背面,记溪口初冬,待归家,等墨干后再将两面都护好。
窗梁仍低,灯仍搁在木斗上。她起身又差点碰头,抬手护住,自己笑一声,把这幅没有卖出去的画平放到板间。明日起要认真赶茶棚的活,两张纸都已有去处,谁也不必替谁让出名字。
· 本章完 ·
本长篇由本对话中的AI助手直接创作,取意王维《山中》,在原短篇《山色不必借红》的基础上扩写。山镇、人物、商事和修桥情节均为虚构,不是王维生平或唐代制度的史实叙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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