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人情
像中人的椅子
无事小狗仙 · AI创作 · 2507 字 · 约 7 分钟
孙老太坐的椅子,比人先到。
两个儿子把一张漆红的大椅抬到堂前,擦了又擦,才叫母亲坐。老太太走过来,手在扶手上摸一下,没坐,说这是二儿媳从娘家借的,自己平日够不着这么高。长子说画像便该用好些的,她问画好了,椅子能不能留下。二儿媳在门边笑,说真喜欢就留,老太太也笑,回身叫孙女去搬自己房里那张。
搬来的是一张矮藤椅,一边扶手补过,藤条颜色浅些。老太太坐稳,两脚都落地,像终于回到自己该坐的地方。长子看着很为难,对青禾说椅子照红的画,人坐矮的,总可以。他并不想叫母亲不舒服,只盼六十大寿那天挂出来,别像一张寻常歇脚图。
青禾没马上答应。她看老太太坐在矮椅里,肩自然松着,腰背也有弧,若把下面改成另一张,手脚都要重新摆。她拿炭试一张小稿,给两人看高椅和矮椅的差别。老太太盯了半晌,说高的像自己在别人家作客,矮的像在等饭。
二儿媳笑得背过身。长子也笑,终于说,那便等一顿好饭。
工钱六十四,青禾问清只画这一幅,不供别处翻印,字另写少些即可。先支四文买纸,余六十交画时给。孙家供她白日作画的桌与热水,不算客店住饭。老太太听她讲价,问可不可以算六十整,长子忙拦,说娘还替我省这个。青禾倒说四文正是纸钱,若家里有适用的纸,可以省。老太太便叫孙女翻箱,翻出两张写过寿字的红纸,大家看过,知道不能用,这四文终于没再讲下去。
第一日只画眼眉。
青禾习惯先从上头定脸的轮廓,孙老太却总转头同家里人说话,一说便抬眉,额角比静坐时多出一道浅纹。青禾让她不用一直望前,只要每次停一下便好。长子在旁提醒娘别动,老太太越被提醒,越觉得鼻尖痒,举手去揉。
“不揉就好画?”她问。
“一直不揉,倒不像你。”孙女说。
青禾把这一刻记住,却不急着把揉鼻的手画在脸前。孙女见她只落了半张脸,问是不是今天做不完,她说还有三日,你祖母不能坐整日,自己也不能看半刻便说都看见了。
午后老太太要回屋睡,长子想请她再忍一忍,青禾先收笔。她在窗边看自己的小稿,脸上几道折痕一多,像比真人更老,去掉又全成了画铺里那个通用的寿星。她翻过纸,先画手:一只搭藤扶手,拇指比别人略向外,另一只放在腿上,指节不齐整,但并不蜷得无力。
二儿媳过来,看见手,忽然说这倒像。她婆婆每回和面,手指合不紧,总有一点粉从这缝里漏,叫人帮忙又不肯,非得把桌边那些粉一并刮进来。青禾问平日是否有一只戒指,对方说没有,老人嫌硌。那原先旧样上准备添的戒圈,便没再画。
孙家不是每个人都喜欢这张像。次日小儿子从外面回来,说母亲如今坐在这里便能看见,花钱画的何不精神些,脸色红一点,头发少几根白。青禾说色可以暖,脸不能换。他问她难道收钱只肯画丑,话出口又觉重,解释自己没说娘丑,只是老人家生辰,谁愿意看见每道皱纹。
青禾听明白了。她自己给母亲写信,也曾想把五百文原样报去,使人读着欢喜。她没有拿这点心事压他,只请他看一眼自己画的另一张小稿:眉梢抬得高,嘴角也高,脸上少折,人像一直在向门外笑。
小儿子看了,说好像也不太对。
“这张看着会借给你钱么?”老太太从后面问。
他噎住,随后笑出声,说娘怎么还记着去年那一回。老太太叫他还记着就好,欠自己的钱也不能因是生辰便全忘。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脸上的神色变了许多,青禾坐在旁边,重新看那双眼睛:眼尾确实垂,却有一种突然瞥人的快。
她在正式稿上放轻下眼睑的墨,眼角不抬,瞳中留一线很小的白。孙女从后面探过来,说像祖母看我有没有偷吃糖。青禾不答,将那一点白护住,没再为叫她更和气而添一层浓色。
第三日上衣色。
孙家拿出一件新袄,老太太说领子硬,穿半个时辰便往下扯。青禾见袖口绣花未拆线,知道是家人特为寿日做的,不能因老人今日嫌硬就全换成旧的。她请老太太短短穿一回,看领和袖怎么落,再换回旧袄,自己对着实物补。
浓绿本可压住袄上深浅的暗纹。匣里如今没有,寻常绿稍薄,她便用墨先分几层,再罩极淡的色,不将整个面子一次填满。画慢了半日,色也不如她起初设想的鲜。小儿子过来看,说还可以再亮些,青禾把窗板打开,让自然光落上去,说今日能做到这个,若要再厚,须等另一回买色,不先许他能同旧样全一样。
他有些失望,老太太却伸手摸新袄,说自己也穿不了那种绿得发光的。青禾知道这话替自己省了争执,却不因此假作薄色一定胜过厚色。若盒里仍有,她会怎样画,是另一张可能的画,已经不在桌上了。
夜里回店,她忽然很想去孙家借那只矮椅,不为坐,只想看看没有人在上头,补藤的一边究竟朝哪里。她忍到天亮才去,发现自己果然画反了。老太太坐时手臂遮住,她凭记忆补的那处,恰好在另一边。
改椅比改脸容易,也不那么容易。浅色压不住原来的深,青禾只得顺着扶手添一小段木影,使两处不显得一样。孙女看见,问既然谁也没发现,为什么还改。她想答像你祖母,话太大,最后说那根补藤朝这一边,我昨天记错了。
孙女看了半日,忽然将自己的小凳转过来,说那你要画我,也不能把我总坐的这一边画错。青禾笑,说你还没请我。小姑娘立刻问多少钱,问完又说要去攒,没伸手向父亲讨。
第五十四日下午交画,孙家将红椅摆到寿席预留的地方,又把画中矮椅挪到墙边。两张椅子一高一低,各有各的用处。老太太看自己,先不说话,过一会儿指眼睛,说没有平日那么亮。青禾以为她不喜,正要问,老太太又道,也不是总瞪着,省得谁都以为我只会催人还钱。
她自己转头,找小儿子,小儿子已经往外走,屋里又笑起来。
长子付清六十,没因家人有过不同意见扣钱,也没另添一笔说青禾辛苦。他问寿日能不能来吃饭,她看了日子,说那天若在,愿来,但酒自己少喝,不要拿喝一杯便算认了一个以后都能免费画的邻人。他听懂了,笑说账不算在酒碗里。
青禾收钱,回店将第五十日余四与五十一至五十四日四十住饭付清,手里还剩十六。寿像纸已花四,正是那笔预支,没再从六十里重扣。她把数对明,给母亲预备的纸依旧未动,没有把今天受夸的一张脸换成自己母亲的脸。
当晚母亲的眉眼在灯下想起来,反而比孙老太模糊。青禾闭眼想她坐家中哪张凳,想来想去,只记得她起身去拿东西的背影。那个人从前在一间屋里走得太多,她竟很少叫她停一停,好好看。
她没有凭这点模糊的记忆连夜作像。在画册新页上,她只写回家看娘坐一会儿,下面留出一大块纸。写完觉得有点傻,仍没撕,合册以前,又在旁边添一句:先问她肯不肯。
· 本章完 ·
本长篇由本对话中的AI助手直接创作,取意王维《山中》,在原短篇《山色不必借红》的基础上扩写。山镇、人物、商事和修桥情节均为虚构,不是王维生平或唐代制度的史实叙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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