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人情
没有画进来的坡
无事小狗仙 · AI创作 · 3083 字 · 约 8 分钟
徐伯没让青禾先画。
他蹲在坡脚,拿一片木头刮靴底。昨夜下过一阵小雨,土黏得像没煮开的糊,刮下来一块,鞋边还有一圈。周承站在上头说过了这一段便好走,他将木片插进路边,问上头的车下来,到了这一段,是不是会自己飞过去。
青禾把匣子靠在一株树下。她今晨来得早,怕耽搁,看见徐伯背着斧袋,还以为他肯顺便修几块石。他却说今日只看,周承付他十二文,付的是走路察看的半天,不是付一把斧子将半座坡凿平。周承说没人这么想,话音里已有些急。
二十二日的太阳隔着薄云,树梢像晾不干的草。同行还有金车夫。他从南埠过来,原先说午后才到,不料渡口还压着货,车没能装,倒有空走一趟。他见青禾,问纸上那句话有没有留。她说留了,晴时空载,他道还得记他是说从上头来,不是说往上头送。
青禾这才问清两年前的方向。
同一条坡,纸上不分车头朝哪里。她用墨点了一下方向,徐伯却招她过来看地。路上两条浅辙外侧颜色深,内侧被枯叶盖住,乍看只是普通的一块湿地。他将杖头伸到叶下,提起一团烂叶和细泥,露出半截小沟。水应从山那头沿沟出去,如今却沿车辙往下流。
周承说清沟不难,明日两个人便来。徐伯不应,让他也把手伸进去,摸沟底。底下压着一块横石,石后塞满树根和小枝,须先挪石,水才肯走;挪过以后,路边会空,空处得填稳,不能刚填上就让车轮压。
“两个人一日?”徐伯问。
周承没答,拉过旁边一根细枝,试着往沟里捅。捅两下,枝折了,露出的嫩白在黑泥中格外亮。
青禾在纸上画沟,习惯将那块横石画出好看的斜棱。徐伯用沾泥的指头压住纸角,叫她别画得像能踩。他手指一离开,纸上留了一个黑印。她没有擦,沿印的外面记堵水处,须清后再看。
走到上面的弯,太阳出来了一小会儿。路突然显得干爽,朝南的一段铺着碎石,金车夫在这里蹲下,拿两只手比车轮的宽。他说若是自己的小车,空的,从这边倒着慢下来尚可,别人家的轮距还得看。周承提议把内边砍掉一些,车头就转得开。徐伯伸杖敲了敲内壁,土落下一层,露出下面一片很薄的石皮。
石皮后面是不是实的,谁都不能只敲两下便定。他让周承去拿一根长些的木,金车夫在弯外扶住,照大致车轴的位置横着走。木头一转,前头已越过外侧的路肩,后头还贴在坡里。青禾站在外头看,直到金车夫喊她退,才发现自己正站在空出的半掌边上。
那一小步退开以后,她膝弯有些软。
周承说可以卸货,卸到弯下面再装。金车夫问谁卸,四个人还是六个人,空车转时谁拉住后头,木料那么长,单卸成一根,还是成一小捆。周承每答一句,眼睛便往下移一点,像看见原先排好的日子正在土里陷下去。
“我不是舍不得出人。”他终于说,“人已经雇了。松岙那边三户还等着卖木的钱。冬里不运下来,开春谁知道水涨在哪儿。你们如今只告诉我慢,再慢一旬,吃什么?”
徐伯扶着木头歇了片刻,说他知道那三户,其中一家还欠自己修门的钱。他也想早点结,可这弯不比掌柜的柜台,钱一拨过去,木头便能多让半尺。他说得有点冲,周承的脸也冷下来。
青禾插不上话,捡起地上的一根小木条,在路面划出一段弯。她提议将要用的那架车空推上来,让金车夫同真正搬木的人一道试,再定哪些要分到河湾,不要先印车能通货。周承问试过一次以后是不是便能写,她摇头,说还要看雨后,至少不能只从今日太阳出来的这一截算。
周承看她一眼:“你们拿笔的,就省在这里。说待看,便能先回屋。”
青禾没有立刻辩。她确实能把纸收起,徐伯也确实能领十二文回去,唯有这几堆木料,在周承眼里一天比一天重。她从树下提来自己的匣,背在身后,说下面那处堵水,她可以帮着清到看见石头,今日别把土填回去掩着。若他愿意,晚些拿真车来时,她仍在这里记。
周承说工钱不另加,她说知道。
这句话才说完,她便后悔了一点。手上的裂口在泥里很疼,一只袖子卷不住,老往下滑,捞出细枝还得停下来卷。他们借来一把窄铲,徐伯不让用力撬那块石,先让水从旁边一道临时小槽出。青禾和金车夫把烂叶拢到一边,不能直接堆在下游又堵一回。周承下坡叫人,回来时带了两个搬木的,一个叫罗七,肩膀高低不平,另一个是徐伯同村的邵平,才二十三。
罗七把铲接过去,半刻便比她做得多。青禾退开,心里既轻松,又有一点难堪。他没有笑她,只问会不会写字,让她替自己给周承记今日半日,前两日等在货栈,算不算也得说。
周承说等车未到的两日,不是叫他们干等,早说可回家。罗七说回家一趟也要走,第二日若又到,赶不及,你不给一个准日子,我哪里知道该不该回。邵平站在旁边,不说话,鞋尖把一片泥压来压去。
青禾拿纸时,先问周承让不让记。周承不耐道,记吧,记多少我也认不得多出来的钱。罗七立刻说自己不添,只要那两日别装作没人来过。她把两日写下,旁注未定钱怎么算,叫两边都看,不把自己能写字当成已经能断他们的事。
午饭是周承从镇里带来的饼和一壶热水。饼压得紧,掰开时掉下一地碎屑,邵平捡了两片,吹净放入口中。徐伯只吃一半,另一半裹起来,说下午还得去替人修磨盘架,不能在这儿等真车。周承皱眉,他便道十二文约的半日,方才都讲过。最后周承当面付了,他点清,没推辞,也没因自己认识木户便免去。
青禾把他那一半包饼记在眼里,直到他下坡才想起,他从早上没有喝几口水。她追去将水壶递上,徐伯喝过,叫她别老站在弯外看全貌,画得全时,人未必站得稳。
下午小车从河湾推来,没有载木。金车夫和邵平前后扶着,到了弯处停,卸下车上的一块闲板,又退回去调整。罗七站到上头拉绳,周承站下头。他们试了三回,第三回才勉强转过,车轮从路肩带下一小串石子。
车停住,谁都没有欢呼。
金车夫直起腰,用袖子擦额头,说明日装一捆木,重心便不同,不是再添一个拉绳的人就够。周承低声说知道,把绳从肩上解下来。那块皮袄肩头被磨起一团毛,他抹了两把,没抹平。
青禾所能画定的,比来时少。
她画下那处弯和出水沟,旁边写今日空车三人扶一人牵,第三回转过,外轮带落碎石;旧路暂不作通货车路,需清沟、护肩、另试。她还把金车夫从上往下的方向补明。字多得很,路却没有变宽。周承拿过纸,先看自己名字在不在,等青禾指给他日期,他才说这张留给我,不要只把一份带去城里。
她誊了一份,留空让往后实做的人添结果。周承原要叫罗七收,罗七不肯,说自己看不全字,收着又成他保证。最后周承自己折好,塞进皮袄里。
天近暮,青禾回镇时绕去木桥。梁月停的船在更下游,眼前的桥水却仍能从松板间看见。桥南那块松板旁多了一道鞋泥,桥北的人把一小担柴先放地上,等过来的人走尽才上桥。两个过处隔着不同的水,白日里都被人一句南埠那边带过,到了此处,不能混说。
她在桥边等到人走空,摸了摸桥栏。手上已有一条被细篾刮出的口,疼起来时,她很想有人说今日做得够了。可河水没因她疼就给出什么答复。她将袖子放下,只记桥南松板仍在,邻板可容单人,未查桥下,不作载重许诺。
回到客店,阿满看见她袖上的泥,先笑,说城里没有地方洗么。她把袖子举给他看,少年便认出坡上的黑土,说那边从前有一条沟,祖母叫过冷水眼。她没有把这句添作今日查得的地名,让他下回同丘婆问清,是哪一条沟。
掌柜端饭来,看她一页页誊,问能不能替店里多留一张。她说可以,原先那张已经不能挂,新的要等字和路都核明。他叹一口气,说来往的人还是问,只好一天说十遍。阿满插嘴说自己已经能指中间那条上山路,掌柜看他一眼,没反驳。
这晚青禾付二十一、二十二两日住饭二十文,又买六文纸墨。钱余七十二,第二回的四十尚未另穿绳。她写给董家的信占了整整两张,将晴时空载也划掉,改为旧车路未通,先不要卖这一段。信旁夹一幅弯坡小图,纸角还留着徐伯手上那个泥印。
她把信交给次晨出发的送纸人,自己坐回灯下,才看见竹匣背带断了两股。泥已在旧绳上结成硬片。她找阿满借针,拆开原来那一处,慢慢补了一夜。
· 本章完 ·
本长篇由本对话中的AI助手直接创作,取意王维《山中》,在原短篇《山色不必借红》的基础上扩写。山镇、人物、商事和修桥情节均为虚构,不是王维生平或唐代制度的史实叙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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