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人情
山口来信
无事小狗仙 · AI创作 · 2763 字 · 约 7 分钟
余成没在前屋。
青禾提匣走进店,先看他惯坐的那把椅子。椅背上搭一条刚晾的手巾,下面没木棍,也没有那两包拆散的货。她心里一沉,钱掌柜从柜后抬头,说人在后院晒太阳,不是走了。她这才看见门槛边有一串向内的脚印,一深一浅。
余成自己挪进来,先看她脸色,说不过欠四十,何至于这样。他说这句并不轻,青禾也没顺着笑。她把钱绳放下,说明日到期,今日先交,叫他点。他坐稳,一文文从绳上捋下来,点完再穿回,写一张收条,连同第一张给她对。
至此青禾认下的一百八十,已交一百四十,余四十于第四十日付。余成用手指压住最后一行,问她往后还去城里么。青禾说要去,但不是这十日,去之前再留地址。他说等这回脚稳些,自己也要往东,不能一冬守在客店,四十日若还没好,便托掌柜收。
她问东边是哪一处,他把一个镇名写在收条背面。那里有他的亲戚,能暂放货,不必按日付房钱。青禾原先从没问过这些,只把他当作从松岙来去的商人,如今忽然知道他也有别处要回,也有人等他把没卖完的布解开。
第二天早起,阿满送来一封信。
封口贴得不平,外头写顾青禾,底下又写小禾。母亲识字,写得不多,从不肯只请旁人代笔,信里有两行明显换过一次墨,后头的黑些,像写到一半忘了磨。青禾认字还没认完,便先闻到纸上极淡的豆酱气,不知真有,还是自己从家里记来的。
母亲说,她的第一封信已到,知道画屏得钱没有原先多,也知道有人伤脚。问她手有没有伤,吃饭还肯不肯按时。信里没有劝她不管那人,也没说赔钱便证明自己懂事,只说人欠下的事要说清,别连家里的问话也一同躲。屋后梨树空了一边,秋里请人截去朽枝,她留着好的木头,问青禾回来时,要不要拿两块做小画板。
信末写,原先说秋后回来,如今天已冷,若年节前赶不及,须先报信,家里也好安排。
那好安排三个字,青禾读了许久。
从前她回家,总是临时进门。母亲嘴上骂不先捎话,手里却已经往盆里添米,她吃下去便把那句骂忘了。如今她坐在借来的桌旁,才试着想,母亲原先想同谁去买炭,哪日晒酱,若知道女儿要回来,会不会将别的事向后挪。想来很小,细想又没有一件该由她轻轻一句快了便占住。
阿满站在门边,问信里是不是催她走。
青禾说问何时回。少年低头拨门上的一块翘皮,说问何时回便是催,不过有的人不说重。他说完怕她恼,解释祖母每回问他几时送盐,也是这意思。青禾没恼,只叫他把门皮别再抠掉,下回掌柜又说是客人碰坏的。
她没立刻回信。午后先同掌柜说新住法。
钱掌柜以为她又要把半月的账挂着,先将算盘取出。青禾说自己手头已空,若还住,不能等到住满再让他发现。店门外两块旧招牌字落了,灶房门帘也该换样,她可以作价给他做;做多少抵多少,另找活挣现钱,不能把他这里当成已经结清。
掌柜说画一块牌,别处只收十几文,她画山卖得贵,不能拿山的价换牌。
青禾让他把牌拿来。木头有旧底,刮干净要工,单写字与连底重做不能一个价;门帘若由她出布,也不是只添两枝花。两人将事分开,最后定两牌加一幅旧布门帘共五十文,木布都用店里的,坏处先补,五日内交妥。抵她二十九日至三十三日五日住饭,整整五十,不另支现钱。若有一天不住,那天仍按已做的工抵,不为她空留一顿饭再算一回。
五十文谈定以后,掌柜才将算盘放下,说既会谈,早些谈也不用欠到二百五。青禾说早些也未必有这两块该修的牌,他看她一眼,笑了,说倒学会顶嘴。
门帘一掀,风将柜上账纸吹落。阿满捡起,瞥见自己的名字旁有一串短划,抬头问上月多挑的柴还没算。掌柜说先放下,月底一起算,少年手不动,最后将纸轻轻搁好,没再开口。青禾看见了,却没当着他把此事接过来问,等掌柜出去,她才问少年是不是缺东西。
阿满说祖母瓦下那点棉絮又薄了,想买些新的。他不想再把青禾赔款那张纸提出来,可自己工钱若一直在柜里,祖母看不见,仍以为他整日只吃客店的饭。青禾说做多少得先记明,少年指了指自己的头,说记得。她把几张裁边给他,叫他每日划一次,自己留着,别只信头里。
他捏着纸,问满字是不是又忘了一笔。青禾看他写,漏的是上头一点。他补上,再在旁边画一小块棉。那块棉长得像一只没脚的羊,两人都看出来了,谁也没说。
三十一日,青禾刮招牌的旧漆。
字迹一层层揭出,最里头的记字与如今不同,横画很长,压住下面一个旧的钱字。掌柜说那是父亲开店时写的,后来门面挪过,牌不够宽,便另加一截。他本想全磨平,手摸到旧横,忽然让青禾留些底,别刮得同新木一样。
她依了,将裂处填妥,写新字时仍让旧痕隐隐留在下面。掌柜看第一块,说钱字太瘦,青禾当着他添一笔,不装作自己的第一笔便不能改。他看满意了,叫阿满取旧绳,少年却翻出一段磨损的,说这根不能挂在街上,前天已断过一次。掌柜便换新的,没有为省一尺绳争。
门帘更难。旧布上有两块油渍,画花盖不住,画得深了又像满门烟。她把洗净的布平铺后院,花半日才找出一种浅水纹,让油痕落在枝影下面,不扮作从来没有。阿满问这是哪条溪,她说不是哪条,是挡风的帘;少年没再追着找桥,替她把压角的石头洗净。
三十三日交工,掌柜划去五日住饭,给她看账页。她用指头逐日点过,二十九、三十、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确是五日。身上仍无现钱,屋子却不是借来的宽限。她将对好的那一页另记一行,回屋写给母亲的信。
这封信没有先夸门帘。她说自己现仍住溪口钱记,新十日须挣最后四十的赔补,城里另有二十欠到开春。年节前能不能赶回,现在不能许,十日后再报。若家里已有别的安排,照原先的做,不必因她没说准便一直替她留着。
写到梨木,她停了停,手在旧纸边摸过。母亲想留的只两块木,换谁都可说家中堆不下便烧,她却很想要。她写,若不碍地方,请先留在檐下,不用磨平,回来自己弄。
信夹好,她想添一点钱,手伸向钱绳,才想起它已空了。她便添一张极小的画:客店后院晾着一幅门帘,石头压住四角,一只鸡正从旁边走。画里没把人都挤进去,母亲会知道鸡是真的来过,还是看见女儿又画从前会画的东西,她不能替她先定。
傍晚徐伯来找掌柜,带一根从桥南拆下的细木楔。楔头一面黑,一面露着新茬,他说南头那块松板不能总叫人避,避得久了,旁边也磨得快;如今水虽落些,冻前得至少把松处楔牢,清开桥边压住的水。掌柜问全桥要多少钱,徐伯说先别拿一根楔算全桥,得下去看梁和脚。
青禾在旁边听,问能不能随他去记。徐伯看她手上的漆,说你先把这点洗净,到了下头别用这一手扶绳。他让她第三十八日来,那时邵平得空,他一个人下桥不放心。钱掌柜说这几日还要等?徐伯把那根黑楔放在柜上,叫他先叫客人别在桥上挤,也别为抢这几日,叫一个老头凭空多长两只手。
掌柜捏着木楔,不说话了。
这晚青禾第一次在新门帘后关灯。布挡住一半风,仍有一点从下缘钻进来,带动桌角的信。她将母亲的信压在自己的画册下,听阿满在隔壁用很轻的声音数划。他从一数到七,又回到五,最后像找到了漏的一天,长长吐一口气。她没有隔墙替他报答案,只把空钱绳卷好,放在明日打开匣子第一眼便能看见的地方。
· 本章完 ·
本长篇由本对话中的AI助手直接创作,取意王维《山中》,在原短篇《山色不必借红》的基础上扩写。山镇、人物、商事和修桥情节均为虚构,不是王维生平或唐代制度的史实叙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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