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guyên văn tiếng Trung
Tiểu thuyết dài cổ phong về chiến tranh và tuổi trẻ trưởng thành
夜饭不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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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米舂得极慢。两名役夫握着一根长木杵,抬起再砸落,一人先软了腰,杵便斜到臼沿,将米粒溅进泥里。季成站在旁边催,右手不敢使力,只能用左手将晒米的席角往里扯。孟石从马棚绕来,看见他先躲了一下。
“替我搭把手。”季成朝他身后说。
孟石回头,后头并没有人。他这才明白话是对自己说的,挽起袖,与高个役夫换了位置。木杵碰上掌心,痂像被砂磨,他只得把右手往上挪一点,靠左臂出力。舂了不过三十下,后背便全是汗,高个役夫坐在墙边,用土块慢慢捶自己的小腿。
季成去锅边领饭。锅旁的木片上画着道子,一个名字一小碗,他每领一碗便移到自己带来的木盘里。到最后仍空两格,伙夫不肯给,说看见的就这么几个人,哪有两张嘴吃两回饭。季成指墙边,说两人出去拾柴未归,不领,夜里拿什么给他们。
伙夫认得他,脸上的绷带还是早晨何定包的,却仍不松口:“你给我弄个条子。往后问我多出去的米,我拿你顶?”
季成背过身,咽了一下,向旁边端碗的人借一口。那人不肯,他又换一个,第四个人终于将粥拨给他一点,连米汤也没有带。孟石看着自己方才挣出来的那份,里面比役夫的稠,放在木盘边上。
“这碗不用记我的。”他说。
季成看了看,没有谢,先分到两个空碗里,再添清水。他将多出的一只碗倒扣,挡住碗底花纹,才端往墙脚。刚才舂米时几乎站不直的人,一见饭盘,都自己挪了过来,不用谁叫。孟石退到墙外,摸了摸袖内的钱,没有取;钱在此刻竟远不如半碗粥管用,他又不知该向谁买。
等众人吃完,季成让孟石帮洗碗。两人到了井边,水上漂着碎叶,季成顺手一拨,红色的线头从袖口掉下来。孟石蹲着没有抬眼,问他平日拾来的散钱都给谁。季成拿木碗的手一顿,碗沿便磕掉了一小片。
“你前夜没问完?”
孟石从怀里掏出包钱的布,掀开一角。季成一看那结,脸色很难看,先去瞧井另一边挑水的兵,等人走了,才低声叫他收好。
“是这个?”孟石不肯收,“我认得这个人的娘。”
季成伸手要拉他,他以为对方来拿钱,猛地一缩。布包散开,几枚钱掉在井台边,两个人同时弯腰。一枚已滚向井沿,季成用伤腕挡住,疼得倒抽气,却仍紧紧按住那钱,没有让它掉下去。
孟石蹲下来重新点。季成没有帮,只用左手在衣上抹泥,说埋人那天,他拾到一只破钱囊,口上的绳有两段,长的还穿着,短的散了。他捡的钱有些在囊里,有些落在外头,凑作一堆,拿那长绳串住。军里临时要绳串散赏,他交上去了,留两枚钱买盐。
“你拿了小满的东西。”
“我那时不知道他叫小满。”
“知道就不拿?”
季成抬起脸:“你要听我说不拿?”
孟石手里的钱沉了下去。他原以为问出红绳从何而来,自己便能将什么分开:谁拾的钱,谁领的赏,谁死在坑里。可季成承认得这样快,连可供争辩的谎也没有。他想发火,又想到刚才木盘里那两个被掺了水的碗,一时气得喘不匀,只能反复把绳穿过钱孔。
季成不劝。他将破碗洗净,端到阳光下查看缺口,手指在豁处摸了几次,用一块布包起来,说夜里分粥还用得上。孟石这才看见他右腕有圈陈旧的鼓包,新伤蹭在旧伤上,肿得比早晨更高。
“脚上那一段,”孟石问,“还在?”
“在。”
“你没取?”
季成说那是打死结的,取它干什么。钱囊上的能解,脚上的要剪,他不费那事。孟石想象他伏在死人身边解那个活扣,忽然记起燕嫂编时常拿针挑松,说男孩子都手笨,打得太紧,到时谁替他解。季成将钱交给赏官的那一刻,不可能听见这句话。
井那头有人叫季成,来人只传一句,今夜役棚点饭不添名字,少了自己补,别再拿死人凑。他说得轻佻,像在逗一个向来爱钻空子的穷人。季成等他走远,将一只湿碗用力扣在井台上。水溅到孟石袍脚,他马上又蹲下,像怕碗也裂了。
“谁是死人?”孟石问。
季成没有答。孟石说领赏那日,赏册还说小满前一天才立功,若小满不在,也该早早报了,不然家里一直等,等到冬天,春天,还得等。他越说越快,说到最后像替一个不在场的人催饭,急得脖子发红。
“你真不懂,还是不肯懂?”季成问。
孟石望着他。季成将木盘端起又放下,压低了声音:“他的名字在,就有他一份米。划掉了,役夫还能吃多少?”
孟石想起早晨新进营的粮车,邱弼拿出的银铃,还有何定碗里那一粒没洗掉的泥。“可是战功呢?”
季成眼皮颤了一下,忽然叫他回去。孟石挡在井台与墙之间,问活着的人为何不拿自己名下的功,偏要记给死者。季成将他的手拨开,刚要走,又听他说,自己那一份二百四十文里是不是也有这样的事。那只木盘终于没端稳,四只碗撞在一起,声音很大。
“说轻点。”季成弯下腰,把碗一只只扶好,“我没到赏台底下站过。谁怎么报、怎么记,你找给你钱的人问。我只会埋。”
说完他端盘往回,走得比平日快。孟石追了两步,发现另一侧围墙下站着个守夜卒,像在等换班,也像在看两人争什么。他停住,不再跟。季成经过守夜卒,低头让了路,眼睛一直望着木盘,没有看孟石。
一直到将晚,季成才从马棚后找到他。孟石正替邵辛收一根晒干的腹带,见他来,手没停。季成站在棚角,拿草茎剔鞋缝里的泥,说有些东西,他若真想知道,就得看见活着的。孟石转过身,问谁活着,季成却先问他是不是一个人,别带何定,也别领别的兵。
“那人不信穿你这身的。”季成说。
孟石解开厚袍,想换下。季成立刻按住:“别在这里动。给谁看呢?”
他抬起下巴,指向河湾东边,隔着水汽,只见一层矮矮的灰芦。那里是早年废下来的营地,雨天低处积水,兵们都说夜里看见鬼火。孟石去河边饮过马,知道一段路,再远便没走过。季成告诉他,沿高埂走,过一棵斜柳往下,别把马踏进软地。
“我去了,你会不会——”孟石问到一半,没说下去。
季成伸出两只空手给他看,手心上结满硬皮,右腕仍在发抖。“我还要分夜饭。”
孟石等到拴马的人散了,才牵白额出棚。他对巡夜的说去东边饮马,那人认得上午出过粮车的他,便让他赶在晚点前回来。往东的低路一夜没干,靴底踩下去,泥从两边鼓起。他想绕到草上,马却执意踏旧车辙,只好任它走。
过斜柳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两排脚印与马蹄印留在一块浅白泥里,整整齐齐,像才写下的字。暮色正从河上升起来,他看不懂那字,只用树枝在最深的一处拨了拨。枝尖很快折断,他将半截枝插回泥里,牵马沿埂继续向东。
· Hết chương ·
Cuốn sách là sáng tác nguyên bản có AI hỗ trợ, được phát triển từ 《后出塞五首》 (Năm bài Ra ải kỳ sau) của Đỗ Phủ và truyện ngắn gốc 《军旗下的空名字》 (Cái tên trống dưới quân kỳ) trên trang này. Nhân vật, địa danh và niên đại đều thuộc bối cảnh hư cấu, không phải bản chuyển dịch bài thơ hay tiểu sử thi nhâ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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