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手艺与世情长篇
一碗不热的饭
酷无极 · AI创作 · 2618 字 · 约 7 分钟
顾青醒来时,灶里没有火。昨夜她最后收了一盘花心,记得祖母还在灯边挑错色的线,便以为老人照旧会先起。她披衣走进灶间,锅盖冷着,案上的半只萝卜切到一半,刀背压着一条布。
沈素坐在床沿揉眼。右眼眼皮肿了一圈,手里却还捏着那块布,像揉眼揉到一半忘了放下。顾青夺过布,凑到窗下看,布上有一根极细的断针。祖母道:“昨夜找着了,不在被上。你别吓成这样。”
顾青没答话,把针盘、线筒和小剪一并搬到高柜上。沈素伸手去接,她手一让,避开了。她另取一篮粗梗放在床边,说:“这几日只做这个。细针不要碰了。饭我来,你坐着。”
锅是她烧的,粥却稠得勺子竖住。祖母在旁边说添半瓢热水,她嫌老人站在风口,只顾把人往屋里推。等再看锅,底已糊了。她刮去黑层端来两碗,自己那碗加了盐,祖母那碗她不许加,说眼肿要吃清淡些。沈素尝一口,没说好不好,把碗移到窗边,等凉。
顾青忙完早饭去买草纸,路过小药铺,带回一包洗眼的药材。铺里只说别熬夜做近处细活,若红痛不退须再来看。她回家却将话说成今后针线都不能做。祖母问是谁说的,她报出药铺名,又将纸包往桌上一放,急着去数昨日的瓣。
“你要我一句一句问那位先生,才许我做?”沈素道。
顾青把浆盆端得更稳:“我不是怕你累么。”
她说得很轻,心里却有一团火。三日之内该把第一批花的底料备齐,小满只肯来半日;祖母若伤了眼,洗药、烧水、看门,样样还得她。她既怕那只眼真坏,又怕自己往后的每一天都得分成更碎的小块。这个念头一冒头,她立刻低下脸,手里的花瓣被按出一道白痕。
二十七那日,陈婶来叫沈素去城南看一位旧识。老人早穿好旧棉袄,外面添了顾青新买又改过领子的那件,手里拎两包炒豆。顾青堵在门前,说昨夜下了霜,城南三里路,回来膝盖又痛。陈婶说雇了邻家的小驴车,三人分车钱,一路过去,不在外头走。
顾青仍道:“等眼好了再去。陈婶,你别依着她。”
陈婶眉毛动了一下,没接这句话。沈素将炒豆搁到门槛内,问:“车几时走?”
“半刻以后。我在巷口等。”陈婶出了门。
顾青松一口气,以为这事过去了。祖母从她身旁进屋,把平日装针的小布包倒空,换进去一件单衣、一双软底鞋,又从枕角拿出自己的钱袋。顾青见她连洗脸布都卷上,手里的纸掉了几张。
“我去晴娘家住两夜。”沈素道,“她屋里有一张空床。看完人回来住,不必赶黑。”
“你为这点事就不在家?”
祖母没有立刻回答。她蹲不下去,便坐到凳上穿鞋,右脚套了两回才进去。顾青忍不住弯腰,手伸过去,老人却先把脚收了半寸:“等一等,我能穿。”顾青半蹲在那儿,看着她慢慢将鞋后帮提起,忽然觉得这间住了许多年的屋子窄得连自己也没有位置。
沈素扣好衣领才说:“不为这点事。你怕我伤眼,针可以先收。我出门去哪,跟谁走,住几夜,你也先问我一声。”
“那荷花也非要去?船上睡不好,陌生地方又没热水,你这个膝盖——”
她本来只想举一件自己担心的事,话出口却成了另一道门。沈素抬头看她。顾青索性接下去,说今年不去了,等来年春生意稳当,身体也调好了再说。她已经为这句话准备了许多理由,棉被、船板、路上生病、关门没饭吃,每件都是真的。
祖母听完,将那包炒豆重新提起来:“我还没说一定今年去。你先把不去替我说了。”
门关上时,顾青没有追。她把地上的纸一张一张捡起,叠得齐整,挨着案角撞了三遍。纸边齐了,她又嫌不齐,重撞。等听不见巷口车轮声,她才想到祖母忘了拿护膝。她跑到门外,巷子里一只黄狗低头闻融霜的水,驴车早已转过去了。
她想立刻送去,又想着去了不过让陈婶看笑话。护膝便留在案上,和两盘要上的浆挤在一起。正午小满过来,看见她往一锅冷粥里添水,问要不要带两个热饼。顾青摇头,随后又叫住她,拿了四文:“两个。别跟别人说。”小满像没听见后一句,只问加不加葱。
当天粗梗做得比平常快,因为没人催她起来吃饭,也没人问有没有热水。入夜她直起腰,背后却空荡荡地冷。那锅粥翻热两回仍没吃尽,祖母那只小碗扣在案上,边沿缺口朝里。她伸手把缺口转出来,又转回去。
次日她到底拿护膝去了陈家。陈婶的门半开,里面有人笑。沈素坐在明亮的门口,用粗线给一个布枕收边;那位城南旧识带来的桂花糕搁在腿旁,吃剩的碎屑沾在衣上。她没有做顾家的花,也没有因为离家而睡不好。顾青在门外站住,觉得自己盼了半日的憔悴模样既没有出现,便有些说不出的失望。
沈素看见护膝,招她进去坐。顾青说家里还有活,不坐。陈婶将一碗热汤往门边递,她闻见萝卜香,胃里骤然一酸,才发觉自己早晨又只啃了半块冷饼。她接过汤,坐在门槛侧。陈婶没劝和,正在拆一条洗破了的床单,问她能不能帮忙拉住另一头。
布沿绷在两人之间,沈素从中间剪开,一条留下补床,一条给陈婶包新浆的布。顾青用力过大,旧布裂了一小口,三个人都停了。她先道:“我没看见那里薄。”沈素把裂口翻到里边,另找一条线,不说从前你总如此。
回家前,顾青问祖母明日几时回来,说她好做饭。沈素说午后,也许先到纪嫂那儿坐坐,不必等她吃中饭。顾青答应了。走到巷口又折回,把护膝放到床脚,仍想叮嘱别坐太久,开口却问:“这边夜里够暖么?”祖母指指被角,新添的棉絮露出一小团。
那两夜之间,顾青还做了一桩平常不做的事。她烧完洗脸水,提桶去井边,见水面映着半扇窗,才记起祖母常将最后一点温水留给她洗去指上干浆。她以前总嫌盆放得碍脚,端到门后,等自己忙完水早凉了。她将盆放回井台内侧,又觉得这像在等人回来认她的好,索性自己洗了手。
水里一片碎红浮起来。她要赶在初八交出去的八十枝,大半还只是梗和分好的瓣。她在心中把祖母那一份剔出去,原以为不过几盘花心,重新排时辰,才发现许多不起眼的工夫都藏在两顿饭之间。她用炭在废纸上画了几道横线,画到第四道就停了。祖母早年也只有两只手,并非一直都能替她多长出一天。
晚上陈婶的小孙女来借竹夹,顺手替沈素带来半块糕。糕用一片干净的旧花纸包着,里面还夹了两粒酸梅。孩子说沈婆婆嫌糕太甜,叫带给她,自己买了酸梅吃。顾青摸到那两粒硬硬的核,想起自己从来只给老人买软糕,怕酸伤牙,连她想要什么味都很少问。她将半块糕分成两次吃,酸梅留了一粒,在做花困倦时含着。酸意直顶到眉心,她皱了一下脸,终于笑出来,屋里并没有人看见。
正月底,祖母回来了。眼皮的红退了一些,近处的细针仍不看,早上坐一会就起身走动。顾青把高柜上的针包取下来,放到她够得着却不挨灯的格里。两个人都没有提荷花,桌上也仍摆着急待做完的瓣。只是二月初二那晚,沈素说想吃面,顾青没有替她选粥。她打了一枚鸡蛋进去,一人分一半,面在锅里多滚了一滚,夹起来比往日软。
· 本章完 ·
本书由 AI 辅助原创写作,以王安石《梅花》及本站原短篇《不卖春风》扩写而成。人物、商事、地理与纪年均属架空,不是诗人传记;原作的保树、绢花无香与祖孙看荷核心选择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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