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riginal em chinês
Romance de ambientação chinesa antiga sobre mulheres e vida social
落木迎客
酷无极 · Criação com IA · 2653 caracteres · Cerca de 2 minutos
柳枝落下来时,柳照照先护住了头上的花。
那是今晨才重新拢过的绢花,瓣尖有两处旧折,她用一点水抚了许久。枝梢扫中手背,花保住了,左膝却忽然软了一下。她没有扶近旁伸来的手,将脚边带叶的枝踢开,仰头望向锯树的人。那人夹着锯,骑在岔上,也吓得忘了动。
“底下有人,你看不见?”
话从她身后出来。陶盛已赶上前,连声叫树上先停,又朝她笑,说今日知道姑娘回来,特意修这一路,偏偏落木迎客,可算不寻常的吉兆。
她把手放下。绢花的影在他额前晃,枝叶却还横在两人中间,陶盛只好自己俯身拾起来。他穿着浅青新衫,领上那一圈白留得极窄,想必裁过,腰带也结得好。柳照照记得他从前一跑就掉裤,自己替他拽住过两回。如今再看那一双手,指根厚了,拇指靠边磨出一片黑,已不像她记得的那个孩子。
“小盛倒长大了。”她说。
他的笑停了一下,随即仍接得周全,说姑娘还是原来模样。后头搬料的人听见,也跟着称一声姑娘。只有树上那汉子不知该怎样称,抱着锯问这枝还要不要收,陶盛头也不回,叫搬到东边去,别再横在客路上。
柳照照听见客路,往院里看。
昔日迎客的石道只剩半条,另半条压在几垛新木下。靠东的月洞门拆了,透过去不是小池,是铺在地上的厚板,板下垫了两层短木。有人提着墨斗,从她印象中摆酒的地方直走过去,一路落着细碎的刨花。她认不出当年靠哪根柱换鞋,却一眼认出了门东那棵柳。树干斜着,靠里的一面已经空出窄窄的黑,新的枝仍越过墙头,一条条垂下来,叶子没有全黄。
“舞台呢?”
陶盛说在,怎么能不在。他往西北角指,让人先把靠廊的两捆细料移开。柳照照顺着看,旧台只露出前沿,后头一排檐被锯得齐齐的,像一件下摆拆走半截的衣裳。台前原有三层步阶,眼下只第一层尚净,其余两层全是落叶。
她走过去,鞋底踩上叶,脆声一下,膝里那一点酸反倒更分明。陶盛跟在身后,说今春已退了园客,父亲留下的班子总得吃饭,空着不如堆木;到十八那日清出前院,依旧能设席,鼓板都请过,旧熟人也递过话。不是那种挤着叫人唱一夜的酒局,只请她正正经经跳一回。
“说的二十两?”她问。
他立即答二十,早先让人捎的话,一字不改。
她这才望他。走了这一路,她最怕的就是到了门前,又听见请帖上不能写的难处。譬如客少,譬如木钱没收齐,譬如先给一半,余下留到下一回。陶盛没有立刻讲这些,只说秋宴既借她名头,便得照她的身价。
柳照照抬手理了理袖口,方才枝扫过的地方有一道浅红。她还未决定那句话要怎样回,旁边一个年轻工人忽然叫人小心,抬着长木从两人中间过。她往后退半步,给他们让路,袖沿擦着带皮的木,勾出一根线。
陶盛脸上有些窘,说晚些肯定都搬净。
“先不用搬。”她将线轻轻解下来,“别为让个路,又压着谁的脚。”
青年抬木远去,没有多看她一眼。她认得这种眼色,是在酒楼新换的伙计脸上也见过的:有人说那便是柳照照,他们哦一声,随后仍问温酒的壶搁哪儿。他们并不是故意怠慢,只不知道这个名字到底该把脚步拦住多久。
正想着,她在旧台北边的梁下,看见了自己的脸。
画像很大,绢面比四周旧木都新。画里的人穿红,腰细,袖抬得极高,唇角并没有笑,倒显得正在等谁先看过来。柳照照站住时,院风从下头过,绢角动了一下,那一双十七岁的眼便也像动。
她记得画这个样子的那一天。画师嫌她总喝水,叫她坐稳,眼里才有光。她当时渴得发恼,故意将杯搁到他够不着的地方,后来自己都不记得有没有取回。那年她十七,如今已四十六。画上的水杯不在,光竟还在。
“旧画重新托的。”陶盛在旁边说,“原先卷在父亲柜里,差点让虫吃了。姑娘瞧,腰身、手眼,一点没走样。”
柳照照没去看腰。她先看画像底下的名字,三个字写得很足,墨黑得像还未干。旁边另垂一条窄纸,写亲授弟子,三月可成。纸脚用小石压着,风吹不起,恰恰把那几个字全露在过路的人眼前。
“哪一个亲授?”她问。
陶盛顺她的目光看,唇边的笑没有散,却先把手里枝条交给旁人。他说是底下的人不会写,自己的意思原是柳家旧法,到了他们手里,自作聪明就添了两句。谁不知道柳姑娘忙,何曾真让她拘在这里,日日看一班孩子抬手。
“我十一年没收学生了。”
“知道。所以才没人敢随便顶这个名。”他说得快,随即又缓下来,“可老班子不能散在我手里。父亲在时,门口多少人,您也见过。如今要叫那些孩子肯来,总得让他们知道,这地方还留着什么。”
他把声音放轻了,像两人正站在父亲灵前。柳照照看着那条纸,想起陶仲庭从前带她登台,也是一边将她往灯下推,一边低声说别怕,台下要看的不过一双眼。她真靠那句话走过许多场,后来也看见别的人被推出去,灯亮时,谁都没空回头。
“你们想留下的倒多。”她道。
陶盛听不出是恼还是笑,只将话向好的那边接,说她既回来,哪怕指一指谁的手歪、谁的脚偏,也够孩子记许多年。三月可成写得急了,晚些叫人换,不必为了几个字,将十八那场好意一并丢了。
廊下正有两人坐着等。一个妇人提了一只空篮,旁边的男孩眼睛总朝画像走,见柳照照看他,立刻把腰挺直。陶盛向他们点头,说今日先去歇,晚饭后再练,不许在客人眼前乱转。男孩应得响,妇人却还坐着,手在篮沿摸了一圈,像有句话未能找着地方。
柳照照原本已抬起手,想将那条窄纸揭下来。手到半途,陶盛先叫人替她搬行李,说西厢只收拾这一间,怕吵,她住的窗下不许锯木;若有不妥,今日便讲,趁离秋宴还有十五日,总能一样样理顺。
他并没有明说纸不能揭。她的手却停住了。
行李就在门旁,是她从南边小车上搬下的一个旧包,另有一只长扇匣。包里十两银,她临出门重新称过;贴身零碎钱有七百二十四文。若那二十两真能拿稳,南城看中的屋便不用只在白日经过时,站在街对面朝窗里望。她还可以换一床不夹着旧棉团的被,夜里不必为了最后一壶酒,把同一段唱到自己也不知道在唱谁。
她将手收回,问十八的客,究竟想听哪一支。
陶盛神色一松,答自然是折柳,旁的都有人唱,不劳她再熬一夜。他引她往西厢去,顺手将脚边那块压纸小石摆正。柳照照看见了,没有再叫他停。
西厢的门还在原处,门槛却换新了,漆也没上。她过槛时抬得高一些,避开左膝不肯弯的那一点,陶盛在旁问是不是车上坐久腿麻。她嗯一声,说缓一缓便好。
屋内有镜,是她年轻时用过的圆铜镜,背上小鸟的尾已经磨平。她将包放下,先摸镜边,不照脸。外头那妇人终于起身,鞋擦过石阶,响得很轻。男孩问明日柳姑娘可来,她听见陶盛答,自然,既住在这里,还能去哪儿。
柳照照手指在镜沿收紧,又松开。
她把头上的绢花取下,翻过来看。刚才护得虽快,后瓣还是折了。她对着窗光将它一点点拨回原来的方向,拨了三回,花心总偏到另一边。院里又起了锯声,她将花轻轻搁在镜前,抬头时,终于从那一圈暗金里看见了自己。
· Fim do capítulo ·
Este livro foi escrito com auxílio de IA, ampliando 《柳》 (Salgueiro), de Li Shangyin, e o conto original deste site 《柳下旧舞衣》 (Velhas vestes de dança sob o salgueiro). Os personagens, os lugares, as regras das companhias artísticas e as cenas de espetáculo são imaginários; não se trata de uma tradução ou adaptação do poema original, de uma reconstrução histórica de notação coreográfica ou de uma biografia do poe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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