중국어 원문
고풍 기담 장편
歪了的石榴花
쿠우지 · AI 창작 · 2408 자 · 약 7 분
那日傍晚,桥上的人走得早。天色灰,风也凉,酱菜铺先收了外头的桶,木行的锯声却迟迟未停。陆青正替邵木匠稳最后一块板,听见桥边卖线的老妇叫他,叫的是陆师傅。他应过,要她等一会儿,手下那块板还不能动。老妇站在门口,便真的等,没再喊第二声。
板锯完,他出来洗去木屑。右手的新布留在袖中,左手沾了水,有些冷。老妇指着石台上的小炉,说火将熄,想再借一点。陆青拿起她前日收下的木夹,到木行灶边夹一颗活炭,放进去,替她拢好。火慢慢红了,她将一只粗陶壶搁上,问他能不能坐一会儿,自己有件旧东西想给他看。
陆青以为是要辨旧画,有些为难。他说自己如今看不全,若要认一件东西真伪,不一定认得准。老妇摇头,让他先坐,拿起布包时手有些抖。她先把线卷一束束移开,像怕忽然取出底下那件东西会惊着谁。陆青在矮凳坐下,看见她从包里捧出一只很小的布囊。
囊布褪了色,湿过又干的地方显得薄。囊口绣着一朵石榴花,花心偏到右边,靠近两瓣处有两点极旧的黑。他本来只想等她把话说完,眼睛落到那两点墨上,却再也移不开。炉火烧得轻轻作响,旁边船绳擦桩的声音突然远了,只有一根细针穿过布时那种窸窣,仿佛紧贴在他耳边。
“这花……”他说到一半,忘了自己要问什么。
老妇把囊放在他手能够到的地方,没有塞过来。陆青左手伸出,又停住,右手却本能地动了一下,痛得他吸气。她将布囊再推近一点,用一根指头按住囊口的结,像怕它滑下石台。他看见那根手指,指甲剪得极短,边上留了一道老茧。
一小块光忽然在他眼前亮起来。不是宫室的灯,是院里晒过午后的日光。他坐在矮凳上,脚还踩不全地,眼前有一方膝头,膝头上正绣一朵太歪的花。他听见自己说不像、丑,听见妇人问那把剪子又叫谁拿走了。妇人把囊搁下,转身去找。他趁着这一转身偷蘸细笔,在花边添了两点,急着往背后藏笔,笔尖在指头上拖出长长一道黑。
记忆只到这里。日光里没有完整的院门,没有母亲年轻时的眉眼,连那声责备的后半句也散了。他急着去追,头忽然疼起来,身子不由自主往下缩。他抓住矮凳边,凳脚在石上划出刺耳的一声。老妇站起来,扶他肩膀,手伸到半途又停,最后只把凳往稳处移了移。
“慢一点。”她说。
陆青蹲在石台边,眼睛仍看着那只针囊。他想问她从哪里得来,却先听见自己叫出一个字,轻得几乎不像声音:“娘?”
老妇的嘴唇抖了一下。她答了嗯,没有急着把手按在他头上,也没有追问是否全想起来了。陆青抬头望着她,能认出方才日光里那双手,认不出脸怎样变到如今。他觉得自己的迟疑十分残忍,想再叫得笃定,嘴唇一开,眼泪却先落下来。
她就在旁边等。水壶开始轻轻翻响,她腾出一只手,将它从炉上移开,又回来坐在他面前。有人过桥,看见他们这般,停了一下,终究绕开。线摊没有收,几绺线被风吹散,她伸手压住,没让陆青去捡。他蹲了很久,直到腿麻得撑不起身,才被她托住左臂,慢慢坐回矮凳。
他想把那段日光再留长一些,便问家里是不是有一道很低的竹篱。母亲说有过,后来换了,随即问他想起的是哪一年。陆青答不上,眼神一下暗了。她没有拿更多往事考他,自己先说那道篱曾被邻居的鸡钻破,等修好,鸡却再也没有来。陆青想象着一只鸡,觉得亲近,又知道那只是自己此刻想出来的,不敢说已经记起。
他把这一点分不清的地方也告诉她。母亲听完,双手在膝上绞了绞,像与自己心里的急争了一阵,才说想出来的也无妨,不必替它冒认一个旧年月。他用衣袖擦眼睛,袖口碰到母亲替他缠过的软布,忽然明白这些新近的小事,自己已经不难记住。
“你姓什么?”他问,话一出口,自己先别开脸。他记得该叫娘,竟不能叫全她的名字。
“叶蘅。草字头的蘅。”她用手指在石台上写,字写得慢,笔画次序不大熟,却很认真。陆青看着,一笔一笔记。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疼,像曾把这个名字放在很隐蔽的地方,后来被人从身边夺走。他说自己该记得。叶蘅摇头,指着炉旁说水烧好了,先喝一点,别让胃空着发冷。
他没有立刻端碗,先将针囊放到膝上,问她为何到这里。叶蘅说沈素带着它来,说了楼里的事,后来江觉打听到桥北木行,自己跟船来的。她把路说得很平常,受寒停船与卖掉新布都略过,只说问错两家,才寻到邵木匠。他听到沈素,眼里忽然有了光,急问她如今怎样。母亲说已找到女儿,做补衣活,不同女儿日日住一间屋,却能照应。
他又问针囊当年是什么颜色。叶蘅说了,他低头看如今褪浅的布,想将那种颜色与记忆合上,仍合不上。她便把囊翻到里层,给他看未晒到日光的一小块。他看过,只说知道了,没有谎称自己终于认出。母亲将它翻回,手指在花上轻轻一抚,仍把囊留在他眼前。
“他们都走出去了?”他又问。
“沈师傅说,是二十三个。”叶蘅答,“江师傅在渡口,周木匠在西边,姓何的老伯也还在。旁的人,有回乡的,有往外走的,她不能一一说全。”
陆青点头,眼泪又流下来。他不是此刻才知道有人逃了,可听一个活着的人把他们日后的住处说出来,才觉得门外那团灰没有吞掉一切。母亲把碗放进他左手,他喝得急,呛咳起来,膝头一颤,布囊差点掉地,她伸手接住,两个人的手在膝上碰到一起。
她看着他弯曲的指头,终于问疼不疼。陆青先想说不疼,见她的神色,改口说冷时疼,今夜也有些。她嗯一声,没责他为何要留、为何不先走,也没说一切都值。她只是把他的袖口松开一些,免得布带压住血脉,随后将针囊放在两人中间。他伸左手碰着囊上的歪花,摸了又摸。
天彻底黑下去后,邵家妇人出来找他,看见老太太红了的眼,再看陆青,一时没有问。陆青抬头,喉咙哑得厉害,说这是我娘。那句话说得比第一声稳一些,仍有许多空白藏在里面。邵家妇人愣过,立即回去添饭,说线先搁着,进来坐。叶蘅弯腰收包,陆青也伸手去收,她将一绺线递给他,让他先握好,不必两只手都用。
他就握着那绺线,与她一同走过木行门槛。门内有人挪凳,热饭气朝脸上扑来,烟与木屑的味道混在一起。叶蘅问他住得远不远,他答后巷,很近;她问夜里冷不冷,他说顶上不漏。问题都很小,他却答得很仔细。针囊在母亲的包里,随着她走动轻轻碰着布卷,没有再替任何人压住一扇门。
· 이 장 끝 ·
이 책은 AI의 도움을 받아 쓴 독창적 창작물로, 이욱의 《우미인》과 본 사이트의 기존 단편 《작은 누각에 갇힌 동풍》을 바탕으로 확장했습니다. 옛 도성, 감금 누각, 인물, 연대, 궁중 제도와 화지의 술법은 모두 가상이며, 원시를 번역하거나 풀어 쓴 글, 역사 실록 또는 시인의 전기가 아닙니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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