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商路与重逢长篇
一捆一捆交回去
酷无极 · AI创作 · 2567 字 · 约 7 分钟
六月初三,阴库里有五包刚收的新叶,气息清得叫陆砚在门口停了一下。
余二娘拿着新买家的样叶,同自家的并在一起。对方要包较窄的叶饭,宁可细些齐些,不能只拣大。她翻一会,忽然不耐烦,将一张过宽的搁到旁边,说从前嫌不够大,如今又嫌大,人的嘴若能自己长成叶,倒省她一季一季跑。
梁百顺坐在架旁,左手挑绳,听见便笑,说要真长成叶,头一个不肯卖的准是她。余二娘朝他手边那一堆指,说别趁讲话又把短的藏进去,今日捆得住,到了开包全松还得重来。陆砚放下册,取其中一根,摸到接头,果然旧绳里掺了短段,倒不是梁存心,是他右肩不便,搁在一侧的那堆总碰不着。
他将长短两堆换一边,梁百顺看一眼,说早这样便好,自己在这里拣得像替蚂蚁择路。陆砚笑,手去摸搬货的旧架,想起四月那一夜亲自扶过的脚。库里如今同样有人叫他陆管事,身后的册却只许他照行里核定的记实数,原排放在严伙计那头,待装的船位也已各认过。
这五包送下江去一家新问定的叶饭铺。高记后头的那几回已经给了别家,余二娘说起,只嫌那边后来新管买还拿旧价问过一回,仿佛没用过她的日子,便可以隔些时又从头压。她没因新客来便说旧约不算什么,也没将新客往后的每一回都先当成自己已经得到。
陆砚先查外包,要开第二包时,余二娘叫等等,自己来。绳压得紧,结里含着一点湿,外皮一掀,最上几张边缘果然折出白。他伸手分开,没往好的一堆里抹,梁百顺在旁嘶一声,说昨日已经提醒别用这股窄绳,绑得像捆柴。
余二娘脸有点红,说昨日赶晚,想着外包厚,多勒一点好提。她将折坏的挑出,没叫陆砚在册上记成路上压的。五包只松其中这一包,重铺阔些的软包叶,陆砚按一头,她从另一头抻平,手下真齐,才让梁百顺重新结。
门外有小贩挑热饼过,香混在叶气里。梁百顺原要叫,余二娘说早上不是吃过,他摸肚,说吃过同现在香不香,又不是一回事。陆砚一边压包一边笑,左手一松,叶角便翘,余二娘叫先别乐,压着。他忙按回,笑还停不下来,觉得这回连一只叶包也会挑时候同他作对。
重包后,梁百顺替绳眼加宽,指给陆砚看提处。那道结比寻常多绕一侧,重落在两段阔绳上,不全勒着一处。陆砚跟着绕,第一回多出一个绊,梁说翻反了,他拆回,自己又做一遍。过去他惯会教人抱瓮、垫木,这个叶包边却是梁手里活,指头一松一紧,便比他自己觉着顺得多。
余二娘看了一阵,拿样叶去前头给严伙计验,不在旁边守他们每一下。陆砚同梁百顺坐在架脚,帮着将另外四包各加一段阔带。梁右臂不能抬高,遇到远处便叫他转包,不再为了少开一次口,自己硬伸到肩上痛。两人转来转去,把地上几片散叶也带得满脚都是。
“你那边姚姑娘,如今还只收酸的么?”梁百顺忽问。
陆砚正捏绳,听见姚字,手便慢了。他答她自己也添糖,梁百顺笑,说年轻时的人谁不爱逞,自己从前吃辣,恨不得叫旁人看见能吃多少,夜里回来喝水,水都得偷偷咽。他说得压低声,陆砚问余二娘知不知道,梁朝门口一望,低头说你小声些。
陆砚跟着看,余二娘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拎两只新买的热饼,显然已听一半。她将一只搁丈夫身边,说从前偷偷咽,自己难道不曾半夜起来烧水。他一怔,随即大笑,笑得肩动,立刻又吸气,自己伸左手按住,不让别人先围着问。
饼很热。余二娘掰一半给陆砚,他手上占着,梁便在旁指个干处,让她先放。她放了,又去前头,没将这半只饼作要他再替哪一包多出的工。陆砚等手头那一圈结完,才慢慢吃,酱从咬开处露一点,甜得他想到二十七那碟梅里,姚葭其实比他少添半勺的糖。
初四,叶饭铺托来一个熟路的采买,自己看过五包,在原定初五那班后落认。他比余二娘预想的年长,眼神很利,翻样时故意把过宽的挑出来。她没硬夸,说这几张归散用,给他那份只照样的宽度。对方点头,又问六月后还出几批,她答先看下回采的样,自己今日只给这五包落数。
陆砚在旁按他们说定的写,写完念一回,两边都认,才合册。采买另有一批空竹筒要带,问能否一齐算,严伙计从门口答那一批得另点,架上已有什么不能只因一个人便合成一包。陆砚把册翻到下一页,等竹筒真点过才记,没有抢去替严把排位也应下。
初五天亮,货上船。五包不重,体积却占地方,两人每抬一包都得侧着过板。梁百顺只在岸边指提带,不同年轻搬手争肩,见有一包朝下歪,喊陆砚先停。陆砚换手扶住,发现是自己旧架的一端卡在船边铁环,退半步,包才松,免得一急把叶同绳一齐扯裂。
尹顺庆这班恰不掌船,留守的人照本埠实装记数,叫五包先落定,再让后头木笼过。陆砚听见木笼响,回头见一只母鸡从笼口钻出半个头,眼尖得很,盯着他脚边那根草。搬笼人忙把它塞回,笑说今早吃得比自己还饱,到了江上还要同人讨。旁边几人都笑,船并没有为这点笑便不离岸。
装记交到严伙计手里,陆砚另留自己的核数抄页。到钺浦还要两日,那边收认回来也有水程,他只将今日封与装写定,没有在没到的地方先添一个全好。余二娘收好货主一份,望帆升起来,肩慢慢下去一点,随后便转头问丈夫,回家那只木小人究竟能站没有。
梁百顺道能站,翻还差一点。她回他不是问能不能差一点,叫他别今日又削没一只脚。陆砚跟在后头,听这两句,忽然很想看那件说了许多日还没翻成的东西。梁百顺见他笑,索性约初六午后,若他在,来替看一眼,何木匠那片木真有用,自己如今知道不是只将腿削长。
他初六去时,木小人已经架在两根细绳之间。梁百顺左手一抖,它果然翻起半身,头先过了,脚却卡住,停在那里,像个倒挂着不肯认输的人。小庚也来了,蹲得比大人低,仰头看半日,忽然说这样也好,至少不会把饭吃进肚里。
高绛拍他后背,问谁教的胡话,他答自己想的。屋里几个人笑,梁百顺不肯算了,调一调两绳的松紧,再试。这一次小人真的翻过,落回另一面,膝又折到奇怪的方向,余二娘笑得拿帕捂口,说他若真长成活人,头一件就是来找梁百顺要腿。
陆砚坐在门边,看那一点小木在掌纹上换着方向。他平日见木便先想垫多重、挡哪一处碎,这回一段薄木只用来给几个人取笑,偏能叫人坐半日不想起身。梁百顺问他陆家从前那副竹马是否还在,他答在姚家门后,不能骑了,小庚一听便说有轮子才好,转头又盯起倒挂的人。
天热,余二娘将门开大,风从巷口穿来,带点隔街洗布的湿气。陆砚手里那根绳还没绕到最好,自己试,小人先趴,梁百顺笑他会算不会翻,他也笑,拆回重新搭在指间。院外有人催晚些收篓,余二娘应了,站起去忙,屋里那只木小人仍翻了又翻,直到一小片从耳侧削薄的木屑落到陆砚膝上,轻轻贴住他刚洗净的衣。
· 本章完 ·
本书由 AI 辅助原创写作,以李白《长干行二首》和本站原短篇《青梅旧账》扩写而成。人物、商行、价格、地理与纪年均为架空;保留旧债核清、手艺与劳作被重新看见、成年后重新约定来往的原作核心,不是诗人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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