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商路与重逢长篇
回船的日子
酷无极 · AI创作 · 2772 字 · 约 7 分钟
四月廿一,那碗糖梅还没尝到,陆砚先在旧宅烧糊了一只饼。饼是巷口买的,两只四文,另一只已经进肚。他本想用余火烘热,见屋角有水痕,起身去摸,回来时饼边黑了半圈。他将黑处掰掉,余下只有半个手掌大,握着站在灶前,忍不住自己笑。
买饼时顺便添的六文灯油尚放在桌上。核账工钱五十四,同退回的钱都装进自己的袋,钱袋忽然比预备来时宽裕。陆砚昨日数过,随身三千五百五十八,今早花十文,还剩三千五百四十八。他算得很快,想到其中原要留作还旧欠的一大半如今无处交,竟觉得该赶快拿它做成一点看得见的事。
他拿起父亲留下的长尺,先量正屋。尺背虫口咬到刻痕,量完得另留一点,门边两次得的数便不全一样。他在地上画一道线,又用鞋尖蹭掉,怕何木匠进来看笑。小时父亲量布,边沿稍斜便叫他重拉,他常恨那只按得过稳的手;如今空屋里没有谁叫重来,他反倒在同一处拉了三回。
何木匠辰时来,没带斧,只拎一捆细绳。陆砚先领他看厅门,讲父亲想回来时怎样进,讲两边若都换新,路过的人便能看出有人管。他说着说着,发现木匠并没看门面,蹲在床板旁,用手背贴地,又到后檐抬头,最后问他,究竟先要看着好,还是先要能住。
陆砚答都要,说出口才觉这两个字最省事,也最无用。他原备一千八百,便将数告诉木匠。何木匠算过,说若按他方才指的,后屋一并补、门板重做,这点未必够;若先清一间,将漏水处接住,门还有得用,倒不必把好木都换。他说完把绳递来,叫陆砚牵一头,自己站到屋外,看日光落在床脚哪处。
二人牵线,走得很慢,绕过旧橱时,陆砚没留意脚下的瓦片,绳忽然一松。何木匠在外头笑,说厅门再好,夜里起来踩这一下,也没人来夸。陆砚只得先把瓦片捡进筐,蹲下去时见地砖边露着半只小陶环,心中一动,拿指头拨出来。那是从前接水罐的旧口,自己幼时硬说像一座城门,将两只虫放进去,第二天全跑了。
他讲给木匠听,何木匠说自己小时只拿这个套鸡,没套中,还叫爹打了一顿。两个人笑,原先站在屋里那些要让街坊看见的心思,便让笑声冲淡了一点。陆砚将陶环放到窗边,想好若只修一间,其余地方先封住,也得给搬料的人留路。他没立即付订钱,请木匠给自己两日想想,木匠便将细绳留下,说不用为了今日问过,明日一定开工。
午前费绍来送行里的短信。信随上水货舟到埠,外头一封是温领柜的,里头另夹母亲写的家常。陆砚先拆行信,怕又有什么账漏到自己头上。温玉生只说月底那船在澄州收货,四月廿八发,初六前归行,旧安排照定。费绍在这里集货,若有不明的舱单,可帮着核,别把休假的日子全花在街口站着。
最后一句显然是费绍捎回去的话。陆砚望他,费绍低头从桌上拿那块焦饼,看一眼,又放下,说温领柜写得还轻,自己原话是他一天买一壶醋,何时才喝得完。陆砚说只买过一壶,费绍便笑,说幸好还知道数。他取来两只碗,倒温水给费绍,没有再追问到底捎过多少。
母亲的信是十七日写的。字比从前大,陆砚认出有两行是邻家小娘子代笔,母亲只在后头添问钥匙合不合、灶灰清没清。她没有先问借出去的钱,先说父亲昨日自己扣好两粒衣扣,第三粒太紧,最后仍叫她帮;又说东头的白猫来偷鱼,父亲拿竹竿赶,猫没走,人倒坐得直了一点。
陆砚看着,嘴角不觉松开。母亲很少寄这样无事的话,往年写信,米钱、债钱总排在最前,他每看一行,手便往钱袋摸一回。如今债已清,纸上竟能容下一只偷鱼的猫。他先想等自己回去,给父亲带一条更软的衣带,又想这话母亲若见,恐怕先说家里有。
信的末尾才说一件她自己的事。姨母搬了新屋,想让她去看三日,路不远,只在钺浦西市外,可父亲这头一日没人便不便。她问陆砚六月若能闲出几日,早些告诉,自己好同姊妹说定。那一行写得很挤,像添在纸外,陆砚却读了两遍,才发现母亲已经许多年没去谁家住过三夜。
费绍喝完水,催他写行信回条,说送信的船午后还要上别处。陆砚先给温领柜答好,写自己晓得初六前归;另给母亲写钥匙能用,灶也看过,六月那三日记下了,回去面议。写到祖宅,他本想说修好便接父亲来,笔落到接字,停一会,最后只写屋面有漏,先请人看着,不急开大工。
信封好,费绍已经往门口走。陆砚叫住他,问廿八那船靠舱的干架是不是仍有空。费绍回头,说舱单还在合,这回叶货、纸包都多,他若只是想搭人,船尾有坐处。陆砚说不是搭人,只随口问问。费绍便将信放妥,答要货便早说,最怕开船前人人都说只有一点。
他随费绍走到本埠。路上挑箬叶的两人迎面来,叶捆扎得比肩还宽,转弯时前人看不见后人的脚,只得大声叫一二。陆砚侧身让,闻见叶上湿青的气味,不似青梅酸,也不似醋坛熟,带一点山阴里尚未干的凉。费绍说这批要赶前头一场春祭后的席单,过些日子才到端午,吃叶饭的人却已等不得。
陆砚嗯一声,尚未把那几句话记成自己的事。码头栈房里,余二娘正同人争捆口该朝哪边。她认得陆家,见陆砚回来,先问一句父母,便将他让到门边,自己仍接着同伙计说,叶压得太紧,底下要闷。她丈夫梁百顺蹲在地上结绳,右肩不大抬得起来,绳结须放到膝上,拿另一只手一圈圈绕。
陆砚想帮,梁百顺笑着说这一圈自己还做得,比他腰上的钱绳细不得,随即把绳咬住,手腕一拉,捆口便收齐了。余二娘看过,不满意,说太紧,又让他松。梁百顺嘴上嘀咕,手还是松开重来。两个人在他眼前做了好一阵,既没有请他裁断,也不因久别来人便立刻把活放下。
栈房后头的墙挂着几张尚待合并的单,陆砚粗看一眼,见自己平日管的重货大多在钺浦,不在这一头。他心里松了一点,觉得短途零货总归好排。费绍正忙着验竹篓,没空接他的话,他便独自去看船。船停在外湾,尚未搭跳板,舱口黑黑,水光一晃,里头就亮一下,他隔水看不出比往年多了多少东西。
回巷时天快暗,姚葭正挑几只小瓮,同来拿货的盐酱客人说话。那人从钺浦来,在长干替几家食铺看试货,嫌小瓮装得少,姚葭说头回用,少些才不至于一味吃到腻。他在门外听见她给三样各报了一个数,醋、酱、旧腌梅,一样没有少,声音清清楚楚,比她昨日讲母亲那一笔时稳。
客人走后,姚葭看见陆砚,问他是不是来尝梅。他先说不是,见她眉梢一动,又赶紧说也可以。她笑着把小坛盖打开,糖还只化开一层,夹一颗给他,他咬下,酸得眼角立刻缩紧。姚葭早料到,将水碗推到他手边,说自己方才便想提醒,谁让他进门总说事情都好办。
他灌半口水,缓过来,问刚才是不是有远处的新货。姚葭说钺浦三家,明日各自管买的人来同采办一起对,价尚没定,若脚钱太重,也许又要少一笔。陆砚记得自己在码头看见的空黑舱口,说月底行里的船便下钺浦,有货或能带,顺路总比另雇人强。他说得自然,像已将一条现成的路推到她面前。
姚葭问真有地方?他想起费绍那句舱单尚在合,没有照原话说,只答可以去问,自己的行船,至少认得人。她将小坛盖回,谢一声,没在当日定下。陆砚离开时,身上还残着那一口梅的酸,却已觉得明日能替她办成一点新的、用得上的事,比修给无人来住的厅门更近。他没有回头去本埠看墙上那几张单,先花两文买了两张回家用的信纸。
· 本章完 ·
本书由 AI 辅助原创写作,以李白《长干行二首》和本站原短篇《青梅旧账》扩写而成。人物、商行、价格、地理与纪年均为架空;保留旧债核清、手艺与劳作被重新看见、成年后重新约定来往的原作核心,不是诗人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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