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商路与重逢长篇
这十一年不是空的
酷无极 · AI创作 · 2936 字 · 约 8 分钟
陆砚第二日来时,姚葭刚将袖子拆下重新挽好。
五月二十七,午后客人少,她早上买了几粒这一季新下的梅,另放小碟,不是从前陆带来的那一包。梅还硬,她试过半粒,酸得舌根缩,正想去取糖,门外便响。她急着把咬过那一半藏到身后,陆砚站在门边,见她的手,先问是不是自己来得不巧。
她说没有,放出那半粒,反问他敢不敢吃。他看一眼,竟很慎重,问糖在哪儿。姚葭忍不住笑,说少年时不是一气三粒,眼都不眨。他道那时你就在旁边,姚葭的笑忽然停半下,拿糖的手慢了一点,陆砚也像发觉话说得太直,去扶桌边那只并不歪的空碗。
她把小碟推过去,让他自己添,没替他认旧口味。两人各尝一口,酸依旧酸,糖却在后头慢慢化开。院里晒着空竹筛,阳光穿过去,地上一格格亮,她望着他低头避开梅核的样子,想起昨夜那句好看,耳边仍有一点热,连他带来的行册也没那么扎眼。
那册只是对归器用的,陆砚将它放到干处,另外取出自己留的赔款支记。她看见七十那一行,心里却又往下沉。陆砚说行里已退他、自己已收,想着当面同她讲清,她嗯一声,没去碰那张纸,只问他从昨夜到今早,原来一直怕自己又说没给够么。
他一怔,忙说不是。姚葭知道这话有点无理,她自己写了不必再退,如今人真收过来,反倒又为他只拿一张收认来恼。她转身去洗手,明明刚洗过,水一落,沾糖的指腹仍滑,她搓了两回,才道自己不是要这一百遍清楚。
陆砚在身后没说话。过一阵,她自己回身,拿布擦手,说他既回来,那晚到底怎么想的,不能只拿这一行已收来讲。陆砚把纸收好,从余二娘说廿九交讲到另舟多六十八,他不愿定;讲到他明明听见她问是不是挤,还想只要自己的十二瓮先妥,余下便能回头补。
姚葭听过信上那些,再听他当面讲,仍觉得胸口紧。她说若那时讲清,自己可以去问别舟,货缓也会先同客人改口,不必由他一声说会安排便将全部接过去。陆砚的眼动了一下,她立刻看出他想起什么,脸先热,问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如今说什么都容易。
“你那夜也看见叶架。”他说。
她知道,可亲耳听他拿出来,心里仍骤然疼一下。她说看见挪,问过,不知道原先廿九就得交;若知道,自己未必就能笑着跟他走。他答自己没告诉她,是,可她那一刻先问的也是姚货会不会留下。话落,两人都像被同一阵热顶住,连窗外走过的脚步也显得多余。
姚葭将布放下,力气重得使杯里水一晃。她想把自己去余家、被拒酒、拿出七十都说一遍,像那几趟路摆到眼前,便能从他口里抢回一点不该再被问的地方。她刚讲余家,自己忽然停住,想起余二娘只问陆的不是须他自讲,自己也有。眼下她已经讲过,却仍不是从此再听不得。
她没有因此立刻安静。手指拧着布,半晌才道自己那时确实松了口气,也愿意听他许这一句。有人记得、肯替她顾着,她高兴过,甚至比卖成货还先高兴;可他明明知道她想信,为什么就真拿这份信去挡她的问。
陆砚脸色一白,眼睛避开她,过一阵又转回来,声音低下去,说那样自己也好过。他若讲了,她会知道他先前一纸三十并没问准,会知道他不是回来便凡事都有办法的人。他说到这里,将手从桌边收回,掌心贴在自己膝上,像桌上已没有哪一张纸能再替他撑住。
她望着那双手,忽然想起原先托瓮时指节一碰的凉,心里又软又恼。她很想叫他别总怕她以为他没用,又怕自己一开口,就成了只须她先不介意,他便能安心。于是两个人坐着,谁也没有把这一段等轻易讲成对方应先给的宽恕。
陆砚说后头若还同一班货,自己会先把已排的讲给她听。姚葭摇头,说眼前先不合新船货。她今日能卖多少,自己先做,真要运,另问经手的人。他点头,眼里却有一点很明显的落,姚葭看见,心也跟着空,偏不愿为这点空立刻改口。
“你那边,不是只有我一个会扎绳的人。”他说。
他语气里那点酸比字更快。姚葭抬头,想问是谁,话到嘴边已知道,脸上也冷下来。陆砚大概没想这样说,顿时闭口,可那句话已经落在两个人中间,像一根本来便在、只是她先前不肯踩到的刺。
她问是不是章忱。他没答,隔一会才说那日见她同人讲得熟,自己不知道她还学过那种结。姚葭将手边小绳取来,绕半圈,松开,说自己也不知道他在钺浦住哪一间屋、哪时吃饭,见过谁同他讲笑。她问过父母,他只说都好;她问过船位,他也说能安排。那她是不是也只能拿不知道去恼每一个替他递过一顿饭的人。
他脸红起来,道自己没有那个意思。姚葭知道自己也将话推得远,可今日偏不肯替他先找一处好下的台阶。她说章忱从前约过自己去看河灯,自己去了,真觉得好看,回来一路都在笑。后来没走到一起,缘故不想在这张货桌上一条条讲给陆砚听,仿佛讲到他点头,这十一年才算过得对。
陆砚抬眼,嘴边有一句很急的话,终于只问现在呢。她答码头碰见会说话,他妻子也来买过醋,这件事他早知道。说完又停,声音渐渐软一点,道见一个人不等于在等他,自己此刻让陆砚坐在这里,也不是只为一张赔款纸。
那句说完,她想去摸耳边发带,手抬到一半又收回。陆砚望着她,眼神那一点紧慢慢变了,叫她名字,叫得很轻。她忽然难为情,转头找水,杯是空的,提壶又太急,水在桌上泼出两点,两个人一齐伸手去扶,指背相碰,她的手热,他的也热,竟与当日凉陶全不同。
她先没有缩。陆砚的手停在杯侧,也没越过来抓。窗外卖针的人叫过一声,两人像才被唤醒,姚葭把壶放稳,取布擦了,陆砚低声说自己回长干以前,的确想过旧账清了、屋修好,若她还肯,一切便能照小时候接下去。他没先问过她这十一年,连她想不想住那屋,也只是心里已经摆好。
姚葭听着,眼睛有点酸,又忍不住恼,说他那屋自己从前去过,檐下黑得很,要真住,先得开大一点窗。陆砚愣住,她自己也听见方才像已经答应了哪件,急着补,自己没说要搬。他终于笑,笑得很短,却将桌上那一层绷紧的东西松开一点,说知道,这回没敢替她听成别的话。
她瞪他,没能忍住也笑。笑过,旧错还在,暂停也并没撤掉,她却将那碟梅往两人中间重新推正,问他中午吃过没有。陆砚摇头,她便起身去看灶上,饭有,只够两小碗,菜原先留给自己晚些吃。她拿出两只碗,没将饭又盛得像待客大席,照份各分一点,叫他替自己搬凳。
他搬来,落凳时碰到门后的破竹马,竹身空响了一下。两人都看,姚葭说还没舍得让何木匠拆,小庚如今倒不想骑,嫌没轮子。陆砚摸到一处旧裂,没说自己能修得同新的一样,只把它靠回不碰人的那面。她在灶边看见,心里那一点旧日的软还在,却终于不必逼它一口气长到所有今日都合身。
饭吃完,他自己洗碗。姚葭在柜前接新来的客,听见后头水响,想起自己先前还觉得他一来,许多事便都能有个靠,眼下他只是在洗两只碗,她已经觉得很好。客人买两文,她照数取,没有因后院有人便将这口生意也全推到明日。
往后几日,陆砚忙本埠的归器,她照常开门。两人有时隔井见,打个招呼,谁也没特意绕去另一头,也没日日坐到一张桌。到了六月初二,天傍晚仍热,他在祖宅门边刷一块旧板,袖子挽得左右不齐,脸上溅一点灰,自己没觉。
姚葭刚将锅盖揭开,豆饭的气往上扑,屋里只放一只碗。她看了一会儿门外那个人,想起前些日他说别人也会扎绳的口气,又忍不住有一点想笑。陆砚抬头,正撞见她,她没退,隔着那道井巷问:“还没吃,便端碗来。”
他望她,手里的刷子停住。姚葭将锅盖半搭回去,补一句先把脸洗了,别叫饭也吃一嘴灰。他笑着应,声音过井沿,带着她从前听过、如今又多出一点的迟疑。她没有站在门口看他会不会真来,回身把第二只碗取出,洗净,放到自己那只旁边。
· 本章完 ·
本书由 AI 辅助原创写作,以李白《长干行二首》和本站原短篇《青梅旧账》扩写而成。人物、商行、价格、地理与纪年均为架空;保留旧债核清、手艺与劳作被重新看见、成年后重新约定来往的原作核心,不是诗人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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