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商路与重逢长篇
叶子在日头下
酷无极 · AI创作 · 2454 字 · 约 7 分钟
余家的叶在五月初六晒开,又是一批新摘的。姚葭走到阴库外,先闻见清气,脚步便慢了。昨日送回来的几只空篓靠在墙边,梁百顺坐在篓后,左手敲一只破木盆,嘴里哼着行船调,唱到高处,声音忽然劈开,自己先低头咳笑。
余二娘在另一头翻叶,说他若靠这个挣钱,家里先把饭省了。他回嘴,说自己这嗓在年轻时有人追着听。她道是,追到井边叫你别唱,人家孩子睡不着。姚葭立在门口,原本想好的那句这些日子都没歇,竟没能照原样讲出,先被梁百顺看见手里的酒壶。
她买了一小壶,想着忙了几日,大家坐下喝一点,也能把话说开。梁百顺说放那里,晚饭可用,余二娘却没有接杯,仍翻面前的叶。姚葭将壶搁到木盆旁,自己也没倒,蹲到较空的那一边,帮她捡起被风吹落的两张。
这批与四月那八包不同。四月的六包初二夜到了钺浦,初三卖散,回条初五才到,旧货和旧款都已找得见,空下来的几日却不会随着叶重来。余二娘取出几张纸,没藏着不让她看,问她既来,是否想知道到底少了多少。
姚葭点头。原先八包应收六百二十四,赶到的两包照旧一百五十六,晚到的六包只卖了一百九十二,合三百四十八,少二百七十六。原脚四十八已由栈里退回,急送两包与后送六包合花九十八,比原来多五十,另重捆二十,总少三百四十六。余二娘一项项指,数念得慢,念到最后,手指停在收货人画过的记号上。
“高记后头那几回,也没再同我说定。”她道,“那个不写在这里。眼前这趟先清,别拿没做的都算成一大包,叫人以为我拿风卖钱。”
姚葭看着那几张纸,原来以为只要货后来卖了,总归能轻一点,如今卖回来的也有数,少掉的仍贴着原先那一行。她想起自己同两家食铺初试时,便已在心里修檐、留空日下午,若旁人叫她这一回不成,等以后再做,她同样未必笑得出。
她说自己那批的工和脚都列明,却没有问清叶这边,想先替陆砚赔个不是。余二娘抬头,答陆的不是要他自己讲。姚葭连忙说自己也有,装货那夜确实见过叶架,后来忙着顾自家的,觉得既有行里的人看,便没多管。她说到这里,指尖绞住裙边,等着对方说知道就好。
余二娘没有说。她问那夜若是姚家的十二瓮留在岸,自己过来,只讲有陆管事想法,她会不会先睡下等到明早。姚葭想了一会,摇头。她恐怕会一只只守到上船,哪怕封上已经有自己的手印,仍要亲眼看它们挪过去。这样的答案很快,快得她不能再借不懂船上来躲过去。
梁百顺停了哼,拿水来给她。水普通温着,姚葭接了,没喝几口便想起酒壶,问要不要还是倒点。余二娘摆手,说一喝,旁边人就以为这回讲和,回头严伙计来问,自己还得从头解。她今日要将纸送行里,不想给人省出那一句大家早好了。
姚葭脸热,忙说不是要买她一口好话。对方嗯一声,手仍在整理票。她看那只不肯停下的手,心里有一点受伤,觉得自己真来认了,不该被当成只会拿礼盖事的人。那点受伤往上走,带出一句她原没预备在这里讲的话:“我娘从前做你们那几家的菜,也是说街坊,不好计细。”
余二娘的手停了。梁百顺也抬头,屋外一张叶让风卷到石阶边,翻了两次。过了一会儿,余二娘说辛娘做菜,自己出过坛,姚家有难,也送过米炭,不是只坐着等她做。姚葭听见这句,心里竟先有一小点抓住了的感觉,正想将旧账那一行指给她,忽然看见对方身下压着的仍是高记的收货纸。
她没有把新买的酒倒进杯里。余二娘问,若旧事有哪一笔要对,改日可来,自己也不是每一件都记得;可它到底怎么叫四月廿九那张单便不必作数?话到后半,声音比先前低,姚葭却比先前更不敢看她。她方才差一点就借母亲长年的委屈,将自己这回少问的那一句抵走。
“是我不该扯到一处。”她说。
余二娘收好纸,没有借她这一句便把阮辛那段也抹掉,只说旧的以后说。她将今日要送行里的三张分开,另将自己留下的一张压到篓底,叫梁百顺看准,别又拿去垫盆。他嗯一声,把破木盆反扣到另一处,盆里还存着刚才敲过的半个回响,谁也没再唱。
姚葭伸手去帮翻最后几张叶。这次先问朝哪边,余二娘指给她,叶脉不能折。她翻得慢,手下那张很大,边上有一点旧虫眼,放进好叶堆前又停。余二娘看过,说这个自己留作包散饭,别同完好的混。她依言另搁,眼睛才慢慢能从纸上的数回到这一张真实的青叶上。
临走,她想说自己可以先出一部分,余二娘却先讲,这几张要找的是永和行经手的人,数对清,谁如何承担,别让站在门口最先拿出钱的人便替所有人认完。姚葭将已摸到钱袋的手收住,答等对过,自己该说的仍会说,不让他们只找陆砚。
余二娘看她一会,点了一下头,没说往后还同从前一样。姚葭知道自己很想听那句,却不再追着问。梁百顺送到门口,手扶着那只破木盆,说壶留下,酒不浪费,晚饭烧一条鱼。他说完朝妻子看,余二娘只摆手让他别将今天的新叶蹭进酒里,并没因此把送行里的纸收回。
第二日她又去一趟,不带酒。余二娘已于昨日将正式索赔的小记随下水舟送出,最早今夜到钺浦,原收原退的票都夹着,不请姚葭在旁替写哪一句更和气。她这回来,只帮梁百顺把几只旧篓摆到不压湿墙的地方,随后各做各的,谁也没有为了证明自己肯认错便守满一日。
初八午后,姚葭到市上买灯芯。卖布条的小摊摆到邻边,几根浅杏色发带搭在竹环上,风吹,末梢细毛便一齐向同一头伏。她经过时看了一眼,走到灯芯摊前,又回头看。原先她用深木簪,照样牢靠,这点浅色并不补铺里的哪一处缺,偏叫人眼前暖一点。
卖带的妇人认得她,说前几日姑母那双鞋换得合不合。姚葭笑着答合,自己没试过,妇人便说那今日试这根,至少不挤脚。她被逗笑,伸手摸,布不很贵,细细的纹摸上去同自己衣边不同。她问价,数了钱,买下,没有叫人替压到下回进货一起算。
妇人给她在发簪边绕一圈,手快,没先问将来给谁看。姚葭抬起头,额前碎发让拢得清爽,一点杏色落到耳后,明明很小,竟像整张脸也换一处光。她摸一下,问会不会太亮,妇人道你自己看,指向摊边一盆给线绳压灰用的清水。
她低头,水面被风吹得微晃,映出来的脸也长长短短。旁边一个买线的姑娘笑,说莫信这盆,方才照得自己一只眼比另一只大。姚葭跟着笑,用两根指头扶住盆沿,等那一点涟漪慢下来,终于看清发侧那条细细的颜色。她将簪脚轻轻推稳,拿起灯芯走了几步,又伸手摸过一次,嘴角仍没完全收下去。
· 本章完 ·
本书由 AI 辅助原创写作,以李白《长干行二首》和本站原短篇《青梅旧账》扩写而成。人物、商行、价格、地理与纪年均为架空;保留旧债核清、手艺与劳作被重新看见、成年后重新约定来往的原作核心,不是诗人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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