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乡村长篇
车停在另一头
酷无极 · AI创作 · 2949 字 · 约 8 分钟
秋娘第一次把女儿的小篮装满,提起来,又倒回一半。阿禾立刻说自己能提,伸手去拿,母亲却将那只小升放到篮口,量出一平升,另一篮也一样,才把短竹横到她肩上。
九月二十八早,家中封好的五斗租谷开了口。母亲两只箩各装半斗,一担合一斗,女儿两边各一小升,合起来二升。她们没有把五斗一下全分在两个人身上,余下仍放回干袋,等下一趟。阿禾怕母亲还要走许多回,悄悄把手伸向袋,想再添一撮,指尖刚进,秋娘已把袋口收住。
“先走得稳。”她说。
女孩抿嘴,肩抬得高,两只小篮却一前一后晃。母亲替她把绳挪到同长,让她自己来回走几步,直到前篮不总撞膝,才领出门。门槛还是昨日那个门槛,空篮过去一点不难,如今多了一点谷,阿禾却须先停住,再把两脚送过去。
到桥头,她原想记步,肩上的竹一滑,什么数都没了。她腾手去扶,篮随手动,谷又向一边聚,越急越不听话。秋娘在前面停下,待她稳住,不让后头人推着走。旁边一个老人笑说这两小篮也像两口锅,女孩脸红,硬要站直,母亲只让她看脚下,别把肩伸成别人要看的样子。
过桥后到粮屋,许家人量过,母亲一斗,女儿二升,先倒入她们带来的大租袋,袋底垫到干木上,不贴墙。秋娘听见一斗二升,跟着复一回,回到门边才把自己那根担放松,肩上一道痕已热,阿禾也将短竹卸下,偷偷用下巴去碰被压过的地方。
粮屋后边有辆木车,车辕架起,轮旁垫着小石。阿禾站着看,问是不是这辆去黄塘。看车的人姓岑,正修一道松扣,头没抬,答有它,也有另一辆,初二先装该交的,初三再接待卖的,不能各户九斗十斗一齐来,都指望自己往一辆上放。
秋娘听见,走近问自家五斗先走,原单怎么办。岑说到郑家先按户送明,收谷的人交临收条随车带回,她初三去卖别的时再带原单到收谷处核,实际交齐才注旧欠,不会因谷在这粮屋一放就算。她让他再说一遍,指着自家袋问清是先去哪一家,才把旧单重新揣好。
脚钱也问定,每斗二文,五斗租谷共十,后四斗待卖另八,不从谷里临舀作脚。秋娘数过,想到九月初九还以为桥通便少这项,心中仍有一点舍不得,手上却没再把纸往回藏。车就停在这里,她们的谷却还要由自己的肩慢慢送过来,少不了这一段,也省不掉那一程。
回去时篮都空,阿禾走得快多了,险些在桥上小跑,看到母亲的担先垂下来,又停。秋娘将她那根短竹拿过,放在自己的空箩上,叫她两手空着走一会儿。女孩先说不用,过几步,还是松开攥得紧的小拳,将手腕甩了一下。
二十九日又来两趟。早一趟,母亲仍一斗,女儿仍二升,午后歇过再一趟。阿禾第一次走时还总往对岸的车看,后来眼里只剩前头母亲鞋跟,鞋一停,自己也停,鞋一走,自己便慢慢跟。回家喝水,水碗提到唇边,竟觉得连这么轻的也须先用另一只手托。
她不肯说累,秋娘却看见她晚饭用左手端碗,便让三十那日只早晨一趟,午后留在家拣杂穗,别为多走一次把明日也全歇掉。女孩应了,背过身摸肩,那里还没破,只是轻按便酸,像原先空空的一处忽然有了自己从前不知道的骨头。
三十日上午她们送第四趟,母亲共四斗,女儿共八升。家中袋里只余二升,正好再够女儿两小篮,却不必当日硬凑。许家人在粮屋念数,阿禾也听见四斗八升,想到还差两升,心里第一次能把一袋那么大的谷同自己肩上这一点连到一起,没再觉得轻便不算做事。
午后吴全从东岸过桥回来,肩上挑着自家东西,袖里还装给吴秀的小物。范芦在门口见他,先骂又带这么多做什么,骂完自己伸手去接。阿禾从篱边看见,父亲模样忽然同眼前这个人叠一下,又马上散了,自己往家中看,母亲正在缝短竹上的垫肩布。
那布是旧的,折过两层,放到竹下便软一些。秋娘针停一会儿,问女儿明日只剩两升,可愿同去点齐,自己这趟不挑谷,正好把口数同许家人核明。阿禾先看她的手,又看布,答愿意,过一阵才问母亲是不是还要搬别的。
“明日先把这一袋做完。”她说。
阿禾点头,自己把两只篮内的散糠扫净。母亲没叫她趁这个空多练几回字,她也没立刻拿板,坐在旁边等那片垫肩缝好。夜里洗脸,手抬到一半仍酸,她将水泼得低些,抹过,母亲从背后给她擦干耳边,擦完又轻轻按了一下那一块布。
十月初一,女孩挑最后两升,母亲同行,手里带原单却不交给粮屋,只拿给许家人对户名。倒进袋后,正好满五斗。许念清,秋娘让他把袋口系好,自己也摸一回干绳,女儿站旁边看,那一大袋到今日才真正全离开家,她们一共走过五趟,不是桥一成便自己到了。
回村先经过工棚,周澄正把两把长尺裹进油布,剩下小工具还留在外头。他见母女空篮,问谷是不是送齐,听说齐了,便叫阿禾初五有空再来,自己看看她那块大周重新写成什么样。女孩本来还笑,听见初五,忽然问那初六呢。
“初六回鹿岭。”周说,“桥这里余下的小活初五前收齐,家里也还等着我。”他说完继续将绳理顺,一头压在木尺下,另一头卷起,包袱渐渐有了要上路的样子。阿禾将小篮放下又提起,像不知道若初五不拿字来,是不是便能把这一天多留一回。
秋娘也站着。她早知道他冬前要归,却总以为那句要归还在很远处,自己今天有田,明天有谷,等腾出半夜便还能叫他坐。他将湿布拧干晾到棚边,身旁少了一半工件,母亲忽然想到初夜那两文仍好好在柜中,自己欠着的那句话,还未有机会亲口讲。
她问路上要走几日,周说看天,路顺就照来时走,若遇雨宁在店里多一夜,不再把鞋泡着赶。他提起妻早先托人问何时回,笑道家中那一缸辣菜若还想等自己,怕剩的也不多。秋娘跟着笑,叫他这几日先收妥,自己不再临时拿大板拦着要画。
阿禾走出几步,回头说初五会来的,自己还想给他看。周在棚里答好,没放下已经理齐的包。母亲伸手接过女儿一只空篮,两人重新往村中走,到了庙门前,她的脚先停了。
庙学里方先生正在收午课,窗里小童还没全散,一个将书裹在衣里,另一个忙找被风吹到案下的纸。阿禾本想同往常一样凑过去,想到自己肩还酸,站到树边,不知是不是等母亲先叫回家,便能不显得自己如今连看也怕了。
秋娘却把空篮递给她,说在树边等自己一会儿,便真走进门。方先生抬头,她先指门外女孩,问初八能不能来,若收柴,自己月初送,别叫孩子每回拿一大捆过桥来。她说得快,像再慢一点就会将这一问又改成以后再说。
方先生问田里的大活还余什么。她照实讲,五斗租谷已暂存东边,初三要去黄塘核交,另四斗也得卖,初四得把冬衣补一补,初六送走周先生,后头不拿这些天天挡她。先生听过,没叫她只管立刻把孩子送来,说既要常来,便按每旬逢二、五、八的午后来,初八是这一旬最后一回,月里一小束干柴便照旧例,数日别认成一个月只来三次。
秋娘听得认真,让他把二、五、八再念一回。二、五她认,八还没稳,他便从案角拣一片旧小板,用炭在一角写下,叫她带去比,不必因此又将女儿留一个月。她接过,手心热,刚出门却又回身问自己不认的能不能也偶尔问一句。先生答课后有空便问,别在孩子齐读时忽然插到中间,她立刻应了,脸上那一点笑藏不住。
阿禾在树边等,看母亲出来,先问是不是又替别人问饭。秋娘说没有,问了你的,初八来,每旬二五八,自己送干柴,不要她一面挑谷一面往这里扛。女孩手中的篮动了一下,几根空篾响,她站很久,才问真是初八,不是等下一场田收完。
母亲点头,将小板递给她。阿禾认出五,指头在旁边那个八上停住,没有说自己也会,也没急着跑进门告诉小满。她只把板放到空篮中最干净的地方,两手抱起,跟着母亲往家走。肩上那片软布还在短竹上,今天没有再垫,她却觉得回去这一段,已经不全同来时一样。
· 本章完 ·
本作为AI辅助原创长篇,依据李白《宿五松山下荀媪家》的诗意与本站原短篇扩写。人物、村落、时代和情节均属架空,并非诗人传记或原诗译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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