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乡村长篇
重新摊开的谷
酷无极 · AI创作 · 2823 字 · 约 8 分钟
场上的地没有一块完全干。阿禾走到先前放席的地方,用脚尖拨开一层湿砂,露出来仍暗,便抬头看母亲。秋娘没说就在这里,将卷席往肩上提一提,领她去较高的另一头。
九月十六的太阳终于露得长。几家早已摊开,原来空的一角放着待补的竹篾,吴秀蹲在旁边,手里拿小刃刮毛刺。阿禾想叫她让一点,张嘴看见她正捏着那只旧箩,想起范家淋过的半箩,便把话收回,跟母亲到墙边,先扫一块不挡路的地。
借来那张陈家的破边席铺在下头,自家的放上面,坏角彼此错开,谷便不会全落到泥里。秋娘先倒三斗里的一部分,叫女儿用簸片推开,别像赶鸡那样一下全赶到边上。女孩蹲得低,手从细谷上走过,声音同十二一样,颜色却似乎暗了些,她看得很用力,怕自己连哪一粒变了也不知道。
起芽的一斗另在小席上。白点并非颗颗都有,有的谷壳看去仍黄,她拣出一把,以为这些可以回到另一边。母亲过来,抓在掌心捻过,叫仍放原处,低处这批都受湿重,不能挑着眼前没露白就当好谷。她只好倒回,手里空了,一点侥幸也跟着落尽。
秋娘没有叫她把每个芽都掐掉,只让薄铺,风到时轻轻翻,先别再闷。阿禾拨过一回,有几根细白头断在指边,谷却仍是起过芽的谷。她将那些碎白放到席边小碟中,初时很想数,数到十几个,忽然发现再往下数也没有用,便把碟移到母亲脚外,免得踢翻。
两人把压角的石摆好,日头还没到正中。秋娘去家里取水,叫她留着,若有风把边掀起,先压住,不必急着追单独那一粒。阿禾答应。这一回她没再替自己排另一个去处,母亲走远,自己仍蹲在原地,细细看每一角的影有没有变。
隔壁有人在说工场的饭。罗素娘今日只做三口,鲁大成回家,殷槐也回去吃,陈仲喊一个年轻的晌午收碗。阿禾听着,才知道母亲昨日收回的那口深锅,今日确实不用再送出去。她想起从前在棚后等着母亲喊自己,忽然不知若如今没人喊母亲,自己该不该觉得松一口气。
吴秀过来取晒好的篾,脚在她身旁停了片刻。阿禾低头,等她问谷,等半晌只听见对方抱篾的响。等人要走,她才说你家那半箩怎么样。吴秀答娘昨夜也翻到很迟,湿的还得另晒,今日不能编原想编的那两只筐。
阿禾伸手想碰她怀里的篾,说自己能拣,吴秀摇头,答你先把这边看好。话并不凶,阿禾却比听见骂更难受,手在半路收回来,贴在湿过的裙面上。吴秀走后,她将母亲不在时翻过的那一角又翻一遍,忽然很想母亲早些回来,又怕她回来先问自己为何眼睛红。
秋娘提水来,只问饿不饿。女孩说不饿,肚子偏响了一下。母亲没有取笑,将一只小芋递来,已经煮熟,皮上还留着热,另有半块干饼。她接过,先把手上的糠擦到布里,再剥皮,芋肉白,入口松软,往常能吃出甜,这一回却只觉得喉头堵。
母亲坐到旁边,喝水,没叫她讲几时学字、几时回场。阿禾咬到一半,终于说小满叫过自己走,不是他拖着。秋娘看了她一眼,应一声,示意水在脚边,想喝自己倒。女孩原想再说自己当时不是不记得,明明全记得,只是还想等一句,话到这里忽然说不下去,低头将剩的芋吃净。
午后有一阵风大,借席破了的那一角先翘。阿禾一把按住,半膝跪进边泥,谷粒没有再滚出去。秋娘从另一边拿石来压,两人挪好,女孩膝头已经黑了一块。她怕母亲又嫌脏,先用布擦,秋娘只将她的衣边往上卷些,叫别压着湿的久跪,起身换个地方。
小满正从远处来,手中一小包豆,走得慢,见这边有人,先绕去看别家的晒物。他终于绕到跟前,第一句问那一片白是不是芽。阿禾说是,他又问能不能拿回去种,话刚出便见她脸变,赶忙道自己不过问,并没有想笑。
女孩差点叫他走,看见他手里还是祖母装豆的那块布,终究忍住,只说不能再当原来的谷卖。小满哦一声,将豆包放到一块干石上,答祖母叫带来,自己路上吃过几粒,不是原来就这样少。阿禾盯着那包,听完这一句,竟有一点想笑,笑到半处又收住。
母亲叫他坐,他不坐,只蹲在石边,拿一粒豆往嘴里放。过一阵他说,那天自己后来走了,可没告诉祖母是她叫自己回去告状。阿禾答知道,你叫我走过。他便低头拨豆,肩不再绷得那么高,两人谁也没说明日再一起去画鱼。
秋娘起身去场边借木耙,留他们半晌。小满见那碟碎芽,想拿草茎挑,阿禾拦住,说要分开,他便搁下,改去剥一粒豆壳,递给她。女孩接了,自己又从包里取一粒,等母亲回来,小满已站起要走,手中那块布却留在石上。
下午谷的表面略干,深处仍有湿意,不能收好便当已经成了。秋娘让女儿再翻一遍,自己回去烧两个人的饭。阿禾望她的背,觉得这几日总在看母亲来来去去,自己明明也做了许多事,却仍有一大段路只能让那双肩去挑。
她没有追过去,守着席,直到影子移到压角石上。母亲回来,两人先将借席上的谷逐处收拢,连坏边夹进去的几粒也拿小枝挑出。阿禾记得洗净要还,不再让湿糠粘成一层,自己将席边拭过,卷得比早上更整齐。
晚饭是芋饭,芋多,米比平日少一把。阿禾问是不是以后都这样吃,秋娘说田里本来就有芋,不是今夜忽然从哪里讨来。她答过,又将自己碗里一块稍大的拨过去,女儿看见,没有再推,拿筷慢慢压开,让那点米香也进到芋里。
当晚母亲取出旧夹衣,先补最容易进风的一角。那片旧里子原在初七拆了一半,停在那里,边缘已卷,秋娘将它翻平,又取家中剩的碎布比。阿禾在旁看,终于说自己按着,免它总要跑。母亲点头,针过布时她的手便往外退一点,等针离开,再压回去。
布补上,颜色不同,像原来的衣裳又多了一小块田。阿禾摸了摸,问母亲是否还去黄塘看新夹衣。秋娘手慢了一下,答去了再看,先把这边撑住。女孩没再问买不买,帮她把线头抿到里侧,免穿上时一抬手便把它扯出。
十七又晴,两人将三斗重新摊开,晒过、晾过,指头捻起终于不再黏。秋娘不在正午最烈时一直烤着,待风凉一些再翻,阿禾跟着,一遍遍看谷从散不开的小团变成能从掌缝落下的一线。母亲抓一把听过,脸上的紧才松了一点,仍让夜前再通一阵风。
那一斗也慢慢干,白头失了先前的湿亮,收起来同旁的颜色相近。女孩若不看那只另放的筐,几乎又能当它们本来一样。她往三斗旁挪小席,母亲伸手接住,把它放到另一边,没有再重复那些话。阿禾自己取一根颜色不同的旧绳,系在筐柄,分清哪个是哪个。
母亲午后在场边打了个盹,头靠着卷起的席,睡得不稳,风动便醒。阿禾蹲在旁边,把刮来的空秆拾开。小满从远处经过,举了一下手,她也举一下,没有离开自己的地方;男孩提着篮去找祖母,不再绕来叫她看新捉的虫。
归家时,阿禾抱那只已系异色绳的小筐,里面只装一部分,余的母亲另挑。肩上不重,她走得却比去时慢,怕一歪又落下一粒。门口那两片沈禾还靠在窗边,她望见熟悉的两个小字,伸手摸一下,手上先擦得干干净净。
秋娘进门,将干谷在墙下分好。女孩想将名字放到谷筐旁,让人看见这也是自己家的,又怕母亲把认字同这次雨联到一起,手便迟疑。母亲看见,将筐往里挪,空出原来那一小块窗沿,说这里放,不挡着拿谷。
阿禾把沈放好,禾仍高出一点。她本想找更齐的木换掉,拿起看过,又放回原处,只用小指将两边的泥屑拂净。母亲已经去灶边,她走过去,问今晚用细柴还是粗的,秋娘指短的那堆,女孩从中挑出最干的一把,先递到火口前,等母亲把灰拨开,才一根根送进去。
· 本章完 ·
本作为AI辅助原创长篇,依据李白《宿五松山下荀媪家》的诗意与本站原短篇扩写。人物、村落、时代和情节均属架空,并非诗人传记或原诗译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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