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人情
纸白的地方
无事小狗仙 · AI创作 · 2179 字 · 约 6 分钟
新板没有旧板那么响。
第五十五日,青禾站在南岸,听第一个人从桥上走过。脚步到换过的三板处轻了一点,再往北,又接上原来那种空空的声音。她闭了闭眼,睁开时仍是那座窄桥,既没有忽然变宽,也没有因为三板较新,就连两岸的冬草都换一层颜色。
邵平蹲在桥头收工具,旁边是替罗七来做后段活的牛三。罗七留家照看新生的孩子,提前捎了话,没叫人到日子才等他。牛三干木工不如邵平快,却肯按徐伯说的次序,先把脚下和扶持安妥,再动楔。两人做了四个半日,今日收尾,各付二十四,陈嫂的四十八终于不必再留在钱袋里过夜。
冬前补桥的二百二十四至此用完。陈嫂把空绳绕好,说没有余钱,也没有少人的工钱;开春若再做,另从第一笔起,不要将今日结清误认作桥从此再不用钱。
徐伯坐在岸边一只矮凳上,手臂仍不大动。邵平让他验上头,他不肯自己一个人过去,先叫两人把换处怎么做的说清,再从岸上看自己能看见的部分。他承认伤后有几处没有亲自下去看,是邵平做、牛三扶,图上便应写这两人,不能全压一个徐茂名字,好叫旁人觉得有老手在。
邵平听见自己的名,不见得全是高兴。他问若过几日有松,是不是便全叫他来。徐伯说做过的事该来复看,但若水冲、货压,是另一回事;都写清也不是把天和水交给他管。他们定第三日复查一次,余下看水势,有异响便停问,不许靠人群排着走来试。
青禾把临时横木还留在南端,旁边写单人依次,不在桥上会担。她没画一辆车,也没将桥下未动的那处梁脚涂得同新板一般亮。图上白着一块,旁注春暖另查。周承看见,说客人只看白,怕是以为你漏画。她在白边添一道细线,标出与南端不同的位置,仍不为免人疑惑画成已经修过。
他这回没有叫她添好看些。
旧车路也清了一段沟。周承请到东坡做水渠的石匠,对方看过弯肩,肯开春来议砌护,冬里石料不好备,不接他今日便想运长木的活。周承先把一小批短木分担送下,价钱比整车高。他在桥边同人说起时,仍有怨气,青禾听见,没有指着自己的旧信说早知道就该听我。谁的冬粮从哪里出,才是真会拖住人脚的事。
阿满带丘婆来过桥。
老人不是为看青禾的图,来镇上换油,恰好赶上。他扶祖母到横木旁,先讲哪几块新,哪一头不能停,讲完自己觉得很好,回头看青禾。丘婆却说自己原来惯走北边第三板,今后也照旧,少年立刻急,说第三板是从这边数还是那边数。
两人一边说一边要往前,青禾叫他们先停,让桥上的人过尽。丘婆笑自己过了几十年桥,如今还得被两个人教。她说这话有点不服,却仍等着,等人下桥,才依着少年指的路走。
到北岸,她忽然想起冷水眼的位置,抬手往另一头指,说从前水从那里流,后来种了一排树,沟便藏了。阿满问是那条清过的沟吗,她想半天,说记不准,要再看。青禾将老人这句记不准一同留下,没因她年纪大就抄成老地名的来历。
少年看她写,问自己能不能也有一张。
她给他一张粗纸,上头只留三栏,哪日、在哪里、看见什么。栏不是为叫他将所有事都挤齐,不会写可画,不认识可先空,回来问。他第一条写晴,下面画桥,再写三块木,三字会,块字不会,写到此便停住,没画成三块石蒙过去。
周承从旁边过,见了想叫他顺便把木料已到的字也抄上。阿满说那不是自己看见的,他只看见牛栏边剩油布。周承愣一下,道木是我看见的,你写周承说不就行。少年回头问青禾,青禾说可以,两样分开。他便在下一行画一个周字旁边的小嘴,写说,等后来认会更多,再把话补齐。
前次跑腿的四文,周承也在这日付了。阿满主动提自己最早传错的地方,周承说后来已回来说明,来回的脚不算没走,钱照付,往后念不清就拿纸问,不为怕丢脸跑两趟。他收了钱,现有十一文,没有再藏鞋里。
孙家的寿席在傍晚。青禾先回店付第五十五日住饭十文,现金余六,换了洗净的袖口再去。寿像挂在堂内,灯下眼角那一点白并不刺,老太太坐在真正的矮藤椅中,面前摆两盘糕,与画中并不是同一个姿势。
有人夸画像,有人说不如城里画的红润。长子听见,先想解释,老太太已叫他们来吃,说画上的人不能替桌边的人咬糕。青禾坐到边上,接一小碗热汤,没有将那一句不如城里装作没听见,也没有为它整夜不快。
药铺的赵娘子同桌,问她会不会画帘。铺里冬帘下边磨坏,想画几株寻常药草,不要拿画上的认药,只要门口清爽。青禾说草要先看,若只照旧样,怕画错像;赵娘子说铺里有晒好的、有种盆里的,随她挑,但不画神仙端药碗那一种。
两人约次日到铺看布,工价到时讲,寿席上不拿酒换定钱。赵娘子觉得她有点较真,仍将自己住哪头说清。青禾听着,心里在“又有活”之外,也有一点想看看那几盆冬草的念头。
席散前,孙女把自己的小凳挪来,问将来画她,能不能不穿新衣,就穿这件带口袋的。青禾说要等她攒足钱,又问她口袋装什么。小姑娘掏出一把扁石,里头一块裂开,青禾看见,忽然想起斜石滩。
她没伸手收走,也没教她石头是坏东西。她只问在哪里买,小姑娘说河边拾的,不在水里,祖母看着。青禾点头,拿一块在掌心翻一下,凉、硬、寻常,随后还回。
回客店已晚。她将新桥小纸放柜边,又将山景那张移到自己桌上。白处在路纸上是还没查,落在山景里可以是光,也可以只是一处没画;孙老太的袖口留一点白,则是衣纹折过来,母亲画上还空着的山,是她自己的迟疑。几种白摊在同一盏灯下,不必都讲成一种道理。
她把路纸先叠好,日期朝外,留在随时能取到的地方。山景仍然平放,桥的图没有压在上头。窗外风吹动新门帘,她想这时或许还有人过桥。远处一阵轻响,她听了一会儿,分不出是水还是夜行人的脚步。
· 本章完 ·
本长篇由本对话中的AI助手直接创作,取意王维《山中》,在原短篇《山色不必借红》的基础上扩写。山镇、人物、商事和修桥情节均为虚构,不是王维生平或唐代制度的史实叙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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