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人情
绳子没有松
无事小狗仙 · AI创作 · 2867 字 · 约 8 分钟
梁月先去摸绳。
新绳搁在北岸棚子里,外层缠草,揭开便有一股干麻气。她顺着捻纹捋过,没有整段摊进水,挑了三处看,最细的一头也没见散。来送的人不肯等,说桥上只要二十四文一卷,别像买一条船那样看。她仍验完,才替陈嫂写收,纸上记绳到南埠北棚,另由邵平来取。
第四十四日的水清了些,风却在午后反过来。她一天渡了四趟,上午送鸡蛋、空篓和一个哭着不肯离娘的孩子,下午有人要送一架装满瓦的车。她让他们卸车分趟,那人算两趟贵,站岸边又问半个时辰。梁月照常撑走眼前的小船,没为等他改主意把别的人都晾着。
傍晚回棚,她看见三块修桥的板摆在旧泊口牛栏边。
板上盖着半截油布,卖木人已走,周承的伙计蹲在旁边喝水,见她就问邵平怎么还不来。梁月说自己上午在桥北那头看见过他,人是在等木。伙计说不是讲好了旧埠,他原要直接放桥边,周承又叫改在旧泊,说借得出小车。
梁月放下篙,头有些疼。
四十一日她特意请周承认过,旧埠是眼前这处牛栏,并非桥脚。周承认得很干脆,说都在北岸,自己清楚。她便以为他已同邵平说定。如今两个人果然都在北岸,却隔着长长一段窄路,一个等木,一个等人。
她叫伙计别再以为,自己把纸取来重看。
纸上最早午前那两个字已改得清楚,阿满回来报错的记号也在,后添旧泊牛栏,却没写谁通知桥边。梁月指着那块空处,伙计说自己只管押板,不是传话的。她说知道,叫他先别把油布拿走,今晚木不能就这样露着。
天快黑,没人能一趟扛走三块长板。她将油布牵平,压住边,回家才发现自己袖上刮开一条细口。母亲坐在门边,米已蒸过头,抱怨她日日只记外头的时辰,家里汤热几回也不问。梁月本来想说桥木来错了,嘴一张又咽下,先去舀饭。
梁母把一封信推来,是她弟弟从外地带的,说春里或许回家,但那边合做的生意还没结,确日难说。母亲问她怎么看,她说没确日就别替他空屋,过年要晒的东西照样晒。说完才看见母亲脸色,忽然知道自己将下午同伙计说的那种硬话,带到了饭桌上。
她又拿起信,从头读了一遍。弟弟说带两匹布回来,给娘做袄,也问家里的船是不是该重刷。梁月把这两行慢慢念,梁母神色才松些,问她是不是仍不想弟弟回来帮撑。梁月说回来可以帮,不能只写要回来,船便从今日起少算一个人的活。
母亲叹气,说你爹从前也是这样,有理的话一定先挑最刺人的一句。
梁月低头吃饭,半晌才说,今日想早回,没做到,汤明日别热等我,自己先吃。母亲没再答,添给她半勺菜,明日肯不肯先吃,仍是母亲自己要作的决定。
第四十五日一早,邵平来取绳。他昨日在桥边等到日落,不见木,还以为又要改日。梁月把牛栏那边指给他,他立即皱眉,说若在这里,该先找小车,否则走那条窄路,长板连肩也换不开。
周承随后到,听过说自己明明说了旧埠,邵平却说最早听的是桥北,以为绳从南埠带来、板直接送桥。两人的话绕了半圈,谁都想找出自己已经说过的那一句。梁月让他们先停,说板已在眼前,昨日该通知谁写不清,争旧字不会把木往上移。
周承问能不能借船,顺上游送一小段。梁月摇头。那一段水窄,有暗石,她平日不靠,眼下三块板太长,船身一横,比走陆路更难收。周承说只这一回,她说不借,随即把已交的绳给邵平,不让拒绝借船变成连绳也不交。
最后借到一架小拖车,价八文,要等第四十六日晨。罗七原在别处接了一天工,因周承说木到便做,已经留在镇上两日。他不肯再无声无息地等,问今日空等的半日怎么算。邵平也问。两人前一日各预领首段搬运工十二,约定领料并运第一块板;今日车未到,又等半日,这份等候须另算每人十二。
周承不肯立刻应,梁月却知道他们不是故意绕着板讨钱。罗七在她船上提过,家中有人临盆,他原想拿到工钱便回。他若天天在这里,别人眼里是一个闲站着的人,家中少的却是能挑水、能去买油的那双手。
陈嫂被请来。她听过,说今日等候另记二十四,首段搬运工仍照原约;明日运过第一板,若后头还要等,必须重新问人肯不肯留,不准只说来都来了。周承绷着脸点头,去寻那架拖车。梁月回自己渡船,没有跟着把每一项都管下去。
午后她又停了一趟载瓦的货。那人见河水清,抱怨桥修起来渡家会少生意,所以她才拖着不借船,想再收几日钱。这话比昨日那些讲不清的旧字更容易叫人生气。梁月盯他半晌,承认桥若好走,确实有人不来坐船,问他是否因此便能将一车瓦搁进眼前这条小船。
那人看船,不说话。
她也没有趁他不说话,讲自己多替村里操心。她要靠船吃饭,母亲要买盐,船底每年补,弟弟尚未带回的布不能当现钱。桥修好会少哪几趟,她心里早算过;可愿不愿出船,仍须看这船装不装得下,而非用少几趟生意给自己找一个险撑的理由。
那人最后卸瓦,分两趟付钱,她收了,没白送。
第四十六日晨,拖车来了。
徐伯也来了,原本只为指清三板哪头朝桥,不该替人抬。邵平见他便说今日自己做,老头站边上看。徐伯答应,第一块上车时却还是伸手扶了一把。板长,拖车短,过窄弯须有人在后头用绳带住,罗七拿绳,邵平和周承推车,徐伯在前边看路。
梁月正好送完一趟回来,看见他们起步,叫罗七别把绳绕手腕。罗七松开一圈,换成顺手带,点头道知道。那卷新绳纹紧,受力时拉出细细的一声,没松,也没断。
出事在离牛栏不到一箭地的地方。
窄路内侧有块湿石,徐伯跨过去,想按住车头晃出的一角,鞋底一滑,右臂先撑在路边。车没有翻,板也没落水,周承和邵平随即停住。徐伯坐到地上,一只袖子擦破,另一只手按着胳膊,脸白得像忽然没睡醒。
梁月跑过去时,第一眼看罗七手中的绳。绳还绷着,结也好,后头车轮停在一块石前。她叫所有人先把板稳放,别一边问老头疼不疼,一边还使着劲。周承说绳是不是滑了,她指给他看,绳没滑,是人脚下打滑,别没看便先说坏在绳上。
徐伯动一下手臂,疼得吸气,说能回去。邵平不听,去请人,把他送到镇上看。梁月没替郎中说究竟伤在哪儿,跟到门外,等屋内人看完才知须歇,不可再提重物。老头听见歇字便皱眉,邵平站旁边,抢先说梯和锤自己收,不许他趁没人再下桥。
陈嫂带钱来,八文拖车,十二文看伤,先从桥款出。买木四十八、绳二十四、铁件十二,连已付青禾十二、前日两人各十二,共一百二十;加今日二十,一百四十恰好全用尽。她把空钱绳放到桌上,让周承看,未到的四十仍未到,余下人工和新增等候不曾因此消失。
梁月在旁听数,只认得其中自己验过的二十四。她不替陈嫂抹平,也不把渡钱拿来填这只空绳,自己的船不是没有开销。她转身出去,先找回徐伯遗在路边的小锤,交给邵平,再将那段仍然好好的绳盘回去。
三块板这日只挪好一块,余两块盖在牛栏边。风大起来,梁月将油布边重新压住,压的是一块平石,不是什么新添的吉兆。罗七坐在远处,头低在两手之间,没再问今日能不能结钱。
傍晚她回家时,母亲已经吃过,锅里留一碗饭,没有又热第三回。梁月忽然很想说自己今日及时看了绳,没叫更坏的事发生;可徐伯坐在郎中屋里的白脸又浮出来,她便只说人伤了手,桥今日停了,明日早饭后先去看一趟。
梁母问严重么,她说还得歇着看,不知道。母亲点头,将那封弟弟的信递给她,叫她有空添几句,别只报船还好。梁月坐到灯下,写船还好,人却有些累,写到这里停住,抬头问母亲,还想叫他带什么。
母亲想了想,说不要总带布,春里真能回来,先把哪日写清。
· 本章完 ·
本长篇由本对话中的AI助手直接创作,取意王维《山中》,在原短篇《山色不必借红》的基础上扩写。山镇、人物、商事和修桥情节均为虚构,不是王维生平或唐代制度的史实叙述。
コメント
正在加载评论…
想说些什么?登录后参与评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