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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風武俠師徒長篇
母亲问几天
酷無極 · AI創作 · 2558 字 · 約 7 分鐘
小陶到河边第一句话,是问能不能走到冰上。
茹黍一把按住他后领,叫看清哪是岸。孩子低头才发现碎冰之间全是水,自己以为白白的一片能站,方才还想拿木船试,脸便红起来。程叙从旁经过,拿鞘尾点远处一块正在转的冰,说看它自己也不肯站着,他才笑一下,将脚收回硬土上。
初十二将近午时,渡舟还在下游绕靠。大舟能载车,不能顶着贴岸的冰块硬进,舟人先顺水走过一段,再从宽些的水口过来。北岸接使也约在午后,不因南边一队人来得早,便让对岸所有手续都从早上重来。送行的人在背堤处歇脚,有热水,另几只小灶给护送的人熬过粥,蒸汽细得很快就让风吹散。
阿槐将器先放到干草垫上,自己坐旁边。鲍七蹲在下风处护嗓子,问少年还留没留早食,孩子一听吃,眼睛便向母亲篮里去,茹黍却将竹篮往腿里收,说他今早已经吃过,现在先喝两口温的,饼要等上车再给,不然一过河又喊饿。
小陶只得抱碗。他手指冻得发僵,碗一歪,热水沿外壁流,阿槐替他托住底,孩子抬头看,隔一会低声说自己方才没真踩出去。他点头,答看见了,没有追问不准走近的地方为何还伸脚。小陶便把那只没有湿的鞋往草垫里藏,拿肩轻轻碰了他一下。
使车停在离水不远的硬地,轮下垫木,马已解下来到一边饮水,待宽舟靠稳再另牵上去。车役叫辜诚,才十九,冻得鼻尖红,仍蹲在轮前看那块垫木会不会跑。阿槐问他不冷么,辜诚说冷,但若门主上车才一歪,自己后半路都得听人讲这一下,宁愿现在多蹲一会儿。
他说完站起,半条腿已麻,走两步直跺脚,自己先笑。少年看着那个同自己差不了一岁的背影,忽然想到图中的那柄若真露出来,车会停在哪边、这人会站在哪扇门外。他一点也不知道,辜诚却已经把南边这只车轮扶得很稳,等着八日后还能再卸一次。
闻晦在车旁理包。他将一路用的纸另移进袖里,青囊便系到车侧内钩,不在马口能扯到的地方。系好还拉了一下,走去问渡舟何时放板。阿槐望着那一点青,记得护纸旧绢就在里面,昨夜到今日,没有北埠的快骑来过,这边也没有人拿走它。
他起身走近两步,车旁一位搬酒的门客正好转来,让他替扶一头。坛不大,绳却短,两人抬到黑石旁,酒给风一激,酸香便出来。阿槐松手,目光仍往车侧去,那门客问是不是缺什么,自己可去取。少年摇头,掌根贴上石沿,一阵冷立刻窜到腕里。
酒石不平,上头铺两块旧板,浅碗一排排摆着,有一只耳缺,特意搁在最远处给人盛清水。领奏在石左侧排乐工,前列不挡持爵的人,阿槐抱宽筑,放在左后,离石只有两步,侧身便能让来往的人过。他点头,脚下试平,没往石边那层薄冰踩。
程叙过来时,他已坐好。那柄长剑仍在鞘,验记的系带随着步子轻晃。程问冷不冷,少年答手还能动,反问他过河么。那人说今日原报不渡,等送完就随护行的人回城;若门主另叫,得在北埠重报,不能自己从后头随便上车,叫北人将一个没名字的成人也当成随从放过。
“你不想回?”阿槐问。
程低头看河,半晌答有想回去做的事,也有一直想往北面问的人;不是一件想便能叫另一件全没。他说自己早已同门主讲过愿去,如今没叫,便先把今日送到这里。阿槐望着剑鞘,那一只手握在上面很稳,却没有像自己在内室修图轴时一样,指头总怕多动一点便不被信。
堤后有人唤程,他应声走了。阿槐手掌在器边抚过,木已凉,旧桥疤却仍有一点熟悉的粗。若把信藏掉,闻还能自己向北埠通路的人讲;若只丢刃,又能换一个没见过后廊的人去拿。他绕着每一件可悄悄拿走的东西想过一遍,眼前总只空一处,别的手脚仍能从他没看见的地方接上。
对岸传过一声呼,宽舟已靠近些,河面不全是白,深色的水在冰边慢慢走。白马在岸上刨蹄,蹄尖刮出一块暗土,马夫拍它颈,叫再等。小陶听见马响,想过去,又先看母亲,茹黍点头,只许他到程方才站过的硬地,自己跟着慢慢走。
孩子礼衣外另加了一件厚短褂,下摆仍显得比平日郑重。他本想伸手摸白马,马鼻一动,自己先笑着退,辜诚在旁说这匹认得谁带豆,不认得新衣。小陶立刻问母亲有没有豆,茹黍拍一下篮盖,说饼还没给你,倒先要替马分到嘴里。
阿槐听见笑声,心口那一根绷了一日的东西竟松了一点。他很想就让这个午后停在这里,水不过来,车不渡,门主仍会同众人饮一碗酒,小陶也只是刚穿好礼服,等一个人夸袖齐。鲍七在身旁试嗓,低低的一声,把那点尚未成形的停留吹得很远。
裴嵩从堤上下来,身边还有本城来送的旧友。有人敬酒,问此去何日有回信,门主答到北埠先传抵达,入北都后还得看接使如何,不叫家里人只凭哪天刮风便猜走到何处。阿槐抬头,见他说这话时很认真,知道一班真实想等消息的人,正站在他身边。
茹黍将小陶叫回,终于取出两只蒸饼。布洗得发白,一角有旧补,打开时热气已不多,孩子仍用鼻子深深闻,像能闻到昨夜那一锅面。母亲将它们塞进他手中,叫路上别先让给旁人,不是小气,是他若饿了也未必每一站都正好有人能看见。
小陶答知道,张口又要说几日便回,母亲却先转向裴,问这一去究竟几天。她问过一月,也听过入春,到了河前,仍想再听一句能记在自己灶边的实数。孩子把饼抱得更紧,抬眼望门主,像母亲问的也是自己原没敢多问的。
“春暖便回。”裴嵩说。
话落,他转头去看渡舟,像那边此刻也正有一件不能漏掉的事。茹黍还站着,手中空篮的带被攥得很窄,隔一会儿才应,叫孩子听见没有,春暖了自己还要给他把短衣再放一放。小陶用力点头,午后那一点光落在脸上,缺牙的地方也亮。
阿槐将击尺放到膝上。自己初进门那年,裴也说过天暖便不疼,指的是脚上的冻伤,后来真不大疼了。他曾把每一句同样温和的话都收在一处,仿佛只要记得其中一回确实有用,别的便也该一直照那样兑现。如今那句春暖落在孩子身上,他却只听见风从空袖外过去。
当值的护行人在舟头试板,招呼先将赴北的箱具移近,使车还须等舟人把长板垫稳,才好摆上宽舟。闻晦回到酒石旁,说送行礼可起,曲尽同饮,再交人过渡,北埠接使的时辰赶得上。纪南衡点头,让众人各就位,自己朝风吹来的方向移半步,免得开声便被吹回喉里。
小陶想靠阿槐近些,被母亲拉到来往人少的一侧。他向少年举了一下包饼的布,像昨日说过要听哪一声,此刻仍记着。阿槐也看着他,终于抬一下手,手指还僵着,左中指那一点小口还在袖外,孩子却没看见,只因他肯应而笑起来。
领奏手抬起,鲍七先吸气,河面一片碎冰刚好碰到另一片,响得很轻。阿槐把旧筑放上膝,暖过的指头找到熟悉的一处。第一折起,他按先前练过的,等人声先有了路,再让自己的声音从木腹里慢慢出来。
· 本章完 ·
本書由AI輔助創作,以陶淵明《詠荊軻》及原創短篇《易水最後一聲筑》擴寫。人物、國境、制度及工坊器物樣式均屬架空,並非歷史荊軻故事的譯寫或詩人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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