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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在手

中文原文

古風武俠師徒長篇

葱叶比弦快

酷無極 · AI創作 · 2621 字 · 約 7 分鐘

阿槐第二回听见那支曲,是小陶把葱叶藏到了他背后。

他在廊下试弦,新绷的一根总带杂响,重拨怕伤,轻拨又听不清,几回都摸不到该退哪处。小陶抱着一捆葱从厨房出来,站着看了会儿,忽然低头一吹,细声弯着走,竟将阿槐才试出的半句接了下去。他以为哪个乐工来了,回头只见孩子鼓着腮,葱头还拖在地上。

“好好的菜,拿嘴吹什么?”阿槐说。

小陶没停,偏吹到尾,才将那一截举给他看,说又没咬,全是自己的这片,娘准过。阿槐听他拿母亲来挡,想起前几日捡钉的事,脸便有些不自在。他将手中竹尺往膝上一搁,问来做什么。孩子答替娘送葱,看到这里热闹,自己便先来。

厨房就在后院,他这方向根本是走远了。阿槐忍着没当面拆穿,只让别用菜扫地。小陶低头,赶紧将葱抱高,抬得过头又把脸遮住,嘴里仍从叶间漏两声,廊下几个干活的人都笑。莫径隔院喊他过来,叫再吹一段,小陶立刻看阿槐,眼神像在问自己这回可不可以走,问得阿槐胸口一堵。

他摆了摆手,孩子便跑过去。阿槐重新试弦,那处杂响仍在,方才还觉得只有自己能静听的半句,如今院里谁都学小陶的腔,倒没有人听他的了。他把弦脚向旁移一点,一声忽清,再试两遍,才发现是早先留下的一丝毛头压在底下,寻错了半日方向,弦本身并没坏。

纪南衡来取一只旧筑,正撞见他收毛头。纪四十五,眉很浓,站着时肩也不全放下,像随时准备替一班唱者抢回散掉的节拍。他拿器先以尺试几声,听清,点头,又问方才哪一支曲,葱叶倒比新弦快。阿槐答孩子玩,自己手里是正活,话说得比心里还硬。

纪看他一眼,没顺着笑,只叫将旧器留的缝再看,别等到会场才怨天冷。他很少说阿槐想听的那一种好,老爱指最末一处做得不顺。裴嵩夸手稳,他便肯将整张脸藏不住地亮起来;纪夸声清,还要补一句继续看,他就觉得旁人总不肯信自己已经会了。

等旧筑被抱走,小陶又回到廊下,说娘叫你同自己去料房,取一块能垫锅脚的边木。阿槐原想让他自己去,想到那里新旧料并着,还是收好工具跟去。料房在西院,门上落一层灰,里面光细,只能看见木头一端,孩子先认中最上边那块白净的,伸手便拖。

阿槐一把按住,那是已放干的桐,边薄而轻,准备用作面板,小陶若再用力,整块就要从架上跌。他叫孩子先问,别见哪块好看便拿哪块。小陶缩手,问垫锅的也要挑坏的么,娘明明说稳一点的。阿槐听见这个稳字,竟没立刻找到一句能讲明白的,蹲下摸给他看,换一块硬厚的榆边料。

“桐是要听声的。”他说。

小陶将耳贴上去,阿槐险些笑出来,叫不是让你听它说话,木腹做好、板合得妥,弦的声才从这里出来。孩子不肯放,真伸手敲一敲,问这块现在不也能响。阿槐拿两块大小差不多的边料,一轻一重,分别轻敲给他听,孩子竟先听出轻的一块声音没堵着,抬头很得意。

阿槐本来还想说分清这个并不算会,望着他,终于咽回,只答记住了,下次先别拖。小陶点头,抱起榆木,走两步又嫌沉,说为何给锅做事比给人听曲还重。阿槐让他一端落到自己掌里,两人共同送回去,孩子空出的一只手立刻又伸向葱叶,被他叫住,这回笑着问,还想让谁替你抱。

茹黍在灶前蹲着,三口锅只有两口起着,最后一只脚垫得不平,她正拿旧砖比。见两人来,先将火边的路让开,接了榆木,再请阿槐帮看是否会挡住添柴。她不因门主说过另拨两篓炭,就觉得灶上从此没有要忙的;炭今日到了,湿的那一层还得先摊,不能一气全往里面塞。

灶旁一只大碗底下写着安字,是小陶自己的。阿槐翻过看,孩子忙抢,怕他笑字丑。茹黍说这字是自己让人写的,分饭时好认,孩子才会照着描,不是他写得这样齐。小陶不服,从炭头拣一小截,在砖上写陶,写到半边便停,越添越不像,末了拿袖往上抹,炭灰全到自己脸上。

茹黍取湿巾来擦,他又躲,说不就是少几笔,阿槐也未必能全写。阿槐被拖进来,只得从旁拿一片薄木,在上头慢慢补全。自己手上明明比孩子稳,几笔转折却写得窄,挤到边上才落完,小陶看着笑,说门里教人的名字竟装不进一片木头。阿槐拿木背轻碰他额边,答你先写齐一回再来教我。

厨房午后要另留三份饭。一个是抬料伤了腰的老工,一个是昨日上城头退下的人,还有一个茹黍没说,阿槐见她碗放到里头才问。她答那是自己前日应下的一位车夫,来帮搬湿炭,不能人走了便忘,饭自己那份里出,不从坊里多算。阿槐原只当做饭是将一样的饭分进一样的碗,站着看半晌,才知一只小碗也有这么多不同的去处。

小陶趁母亲背身,拈一小块饼边往嘴里塞,茹黍回头便知道,没当着阿槐打,只让把手洗了再来。孩子嘟囔饼边又不能给客,母亲说不是不能给,是你从葱上下来还没净手。阿槐见他同方才自己被训时一样的脸,忍不住笑。小陶转头瞪他,说你刚才还说自己做正活,那现在站这里看什么。

阿槐被问住,先说垫锅也是正活。茹黍没笑他,果然把锅脚最末那一处交给他看,自己去端给伤工的饭。小陶要跟,被母亲留在后头,让等回头一起收碗。孩子望着篮出门,过了会儿才低声说,自己爹从前也会拿这么多碗,一回都没碰坏过。

他父亲陶阔原在坊里做厨,元锡九年秋死,小陶那时四岁,记得的已不很全,却总说一回也没碰坏过。阿槐记得有一回旧汤盆裂,陶阔也急得满地找能接的器皿,话到口边,见孩子拿着自己小碗比量到底能抱几只,又没有说。小陶试到第三只便要滑,他伸手替扶,答两只先够,别把一口气当成一双长出来的手。

孩子问门主的刀是不是都归门里,学成的人也能领一把。阿槐说能,要先会拿,不只是领了好看。小陶点头,摸一摸自己才写过陶字的砖,忽然问那学成以后是不是再不用求人吃饭。阿槐原要答当然,可自己站在厨房的热锅边,想起方才连垫锅木也得问料房,最后只说能自己做活,总比什么都不会强。

小陶听前半句便够高兴,先要他教刀。阿槐将炭片递回,说今日先把名字写齐,小刀另日再说。孩子失望,偏又记着自己刚笑过对方,拿炭继续描,不肯认一块砖比木头还不听话。阿槐在旁看了几笔,指出哪里不必重复添,听他答你别站着看,我自己会,忽然觉得这句同自己平日回纪南衡竟差不多。

茹黍回来,母子要开始收锅。阿槐没再待,走到廊口又回头,见孩子把那片吹过的葱单独放到自己的小碗边,没混回灶上。茹黍瞧见,也没扔,只叫收好,晚饭时别又拿出来叫满屋听。小陶应得很乖,嘴角却已先抿出笑,显然在想下一回要吹给谁。

回案时,那根新弦已经静了。阿槐轻试,声从木腹里整整出来,不再带先前的杂响。他本想叫小陶来听,又想到自己才让人回厨房,便只将尺放回,记下这回压错的毛头。风过西院,远处城头传来两下换岗的鼓,院里没有谁因此停工,莫径已在叫他来看第二只木托,他应着起身,先把掌边那片写得挤的陶字木片收到了干处。

· 本章完 ·

本書由AI輔助創作,以陶淵明《詠荊軻》及原創短篇《易水最後一聲筑》擴寫。人物、國境、制度及工坊器物樣式均屬架空,並非歷史荊軻故事的譯寫或詩人傳記。

本書目錄 · 38 章
  1. 门里最暖的地方
  2. 葱叶比弦快
  3. 一寸偏了
  4. 有人的名字写在碗底
  5. 瘦木雀的新底座
  6. 南门收起来的刀
  7. 他愿意去
  8. 门主的手
  9. 不能交的一柄刃
  10. 第一次登台
  11. 衣裳长过了一冬
  12. 新年那一席
  13. 持图的人
  14. 要一只空腹
  15. 乳牙的声音
  16. 不会开口的图
  17. 寒枝下的袖口
  18. 后廊的冰
  19. 孩子不跟他走
  20. 挪走以后
  21. 最后一遍第三折
  22. 自己的城门
  23. 母亲问几天
  24. 断在第三折
  25. 小指留下
  26. 血沾在谁的袖上
  27. 他仍留着那块围布
  28. 一个没奏完的节
  29. 回不来的消息
  30. 三个月后
  31. 南路没有送行曲
  32. 先补一只脚
  33. 不必都照旧样
  34. 他没有立一扇门
  35. 余下的木头
  36. 有人还在北边
  37. 木腹里有风
  38. 最后一声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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