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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風武俠師徒長篇
后廊的冰
酷無極 · AI創作 · 2544 字 · 約 7 分鐘
后廊的布匣上压着一只空碗。
阿槐取下碗,正要掀盖,听见里间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他手便停了一瞬。门主平日深夜仍叫人看器,他原以为又要试那只筑,手中的针布还没放下,已经朝门缝转过身,闻晦的下一句却叫那一只空碗在他指下慢慢凉了。
“他收底仔细,今日合过第三折,没有杂响。”
屋里有纸翻动,裴嵩问明日是否再由本人收器。闻答自己收,到南岸曲终,不借车役的手;接过去便有一刻近小陶身边,礼衣宽,换到袖内不费眼。阿槐站在外头,起初还在想是不是要借童子衣遮着,再将东西递给门主,听到小陶两字,心里那一点熟悉的解释仍想自己接上。
裴问北边的那封几时走。闻说过河到北埠,先给替他们通路的人,快骑赴北都,早于这一路使车;不能今夜就送,也不能把人先写得模糊,等车真到那边,北都已知所搜的是哪个童子,搜哪一只袖,不会平白把所有人都拦到外头。
阿槐握着空碗,指头渐渐没有知觉。后廊尽头一层帘垂着,风很小,脚旁结的一点薄冰却亮。他原想退,鞋底只挪半寸,便听见自己踩到一粒粗砂,细细的一响。屋里没停,闻晦继续说,原图既须展开,大家的眼会跟着,待持图的人被问住,门主再近前应那句谁使童子藏刃,便不必还照先前三步外空等。
“他们若连图也查?”裴问。
闻答也可能,可一张图、一只袖、一个孩子总不能都在同一双手里。主使近阶申辩,北人先拿童子,旁边就有人转身;所争只是一刻,图里的东西若仍进不了手,那便没得再选。他说得平,仿佛白日核过车轴,承认走哪条路总有一处泥深,挑稍浅的便够了。
阿槐忽然明白,门主知道等到接图才有机会,也知道持图的那一个不是只开卷再退。他用两手稳稳托过的小陶,方才在席上反复教开的三次,都是要叫那孩子无论怎样心慌,到了也先把图交到近处去。旧轴轻,真卷重,小陶笑着听,都没有问为什么。
裴没有立刻接话。屋里一阵很轻的水声,是杯放回桌上,不是摔。过了片刻,他道童子一惊,未必还能站得住,北侍持兵,他又要去抓图,怕一动便有人先下手。闻答惊了更会有人看,正可空出旁处;若求每个人稳稳退回来,此番本就不该带着那柄剑走。
阿槐望门下那一线光。自己曾问为何不许同去,门主说北都不是一句愿意便能挡一圈人;如今这屋里谈另一个人的身子,愿不愿那几个字竟从头到尾没有出现。孩子午后还想做一个把烟赶走的门,想叫谁一声爹,明日早上也仍会来问自己的袖口齐不齐。
裴嵩终于说:“茹黍不能就这样留着。”
闻晦答厨房的工仍在,可再拨年米;若孩子未归,门中会养母亲,不让她失了儿子又失饭。门主说这些要在自己走前留话,闻应了,取一张旁纸来记。那一页同方才要送北都的并排,阿槐看不见字,却听得出笔停在哪一处,像正有几行足够整齐的东西,往午后那一双挽袖的手上压。
“答应收他入门的,也是我。”裴说。
他声音低,阿槐的胸口竟先跟着一动,几乎盼后头会是一句不能如此。屋里静了片刻,门主却让把将来供养的那份写在自己名下,童子若能回来,拜师照旧,不必叫旁人来疑裴家只因少了一个吃饭的人便省下那点米。闻晦答晓得,笔尖再次在纸上走起来。
针在阿槐手中穿过废布,尖端抵进左中指,他一点也没觉。方才布匣盖已推开一半,若现在只把针放回,碗重新压好,回木房去,门主明日还会叫他的名字,问器有没有声,摸他做出的那一道边。小陶也仍会当他是最懂木的那个人,见到便笑,叫他看新长的牙。
他把碗放到地上,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屋里灯的位置变了,闻晦提过灯照纸,侧窗下沿没有全合,原先只照到桌角的一点亮移到近处。阿槐躲在窗外的柱后,透过窄缝,看见闻将前一页拿起,慢慢念写过的名。
陶安。右袖。藏刃。
那字念得齐,不是他耳中听错的另一个小童。后头还有告知北廷接使人的话,叫先验过,勿使所携兵刃近到御前,闻念到最后,裴让把持图童三字添清,免得同名的车役在外头先被搜走。阿槐掌心忽然全是汗,针从布中又退半寸,他这才觉出一点尖疼。
纸折好,闻用一片旧绢护住,收进身侧青布行囊。阿槐认得那囊,初见图轴时便靠在这人膝旁,里头装笔,装几片写过的薄木;今日仍是寻常的一只,系口一收,外头什么字也没有。闻将它放到椅脚边,问真图明日午前送郡府封,门主是否自己去,裴答自己持去,不让阿槐又带着图从几间木房间穿。
阿槐慢慢收回视线。他不敢再看桌上另一张供养纸,怕多看一眼,自己便也能把那几行日后的饭认成一件已经替孩子想好的好事。左手沿柱滑下,摸到冷木,才发现右手始终攥着废布,布上的针已经看不清,只有一小点深色。
里间忽有椅脚挪动。他退到帘边,想走得同平日一样,脚跟却打在冰上,身子一歪,只能先扶住墙。后头没人叫,隔一阵传来闻晦问出使衣带够不够长的声音,阿槐便借着这句话慢慢转过廊角。脚底明明已经落到干地,仍像有一层很薄的东西在滑。
回木房,他关门,手在门闩上找了两回才扣住。旧筑靠着墙,宽面用熟布遮了一半,那一柄原说给门主留余地的短刃还在里面,今晨是自己亲手装进。他过去,先将布全拿开,右手撑在器面,膝却软了一下,只得坐到地上。
冷意从砖往上来。他想立即拆开,把那件东西取出,掌心已贴到旧底,耳里忽然又响起门主说若回来,自然有得听。他抬头,看门后那块两年前割坏的边料,原想丢,裴叫留,教他顺着另一道纹挽回,还笑他这回知道木不会因人急便自行长齐。
阿槐将手收回,抱住自己的左腕。指侧一点血蹭到袖里,针还插在废布,他慢慢找出,搁到案上,终于不敢再攥。自己若去说听见了,门主会怎样看他;若先把刃拿走,闻会不会另备一件,换一双自己看不见的手。他想得很乱,每一个念头走到末尾,都有那个人抬头问他为何不肯先来问一句。
院外有人端夜水,是茹黍的脚步。她在门口叫一声,问他还针回来了没有。阿槐站不起,隔门答回来了,话出口,才看见细针仍在自己案上。他急着想改,母亲却说那便早睡,小陶刚睡着,梦里还在念轴不能抬到下巴,自己今夜总算能先把脚伸到被里。
他捂住嘴,没让那一声气出去。茹黍等一会,听见屋内没有翻东西,以为少年真要歇,脚步沿廊渐渐远了。阿槐靠着案腿,眼里热得发疼,明明想叫住她,只须叫一声她便会回来,喉咙却像把整根带剑的木轴含住了,怎么也张不开。
屋里灯快尽,他起身添一点旧油,手总碰到瓶口,落在桌上的先比进灯的多。他拿布擦,擦到看不出光,才将盛器的软布重新搭回筑面,没有拿刃出来,也没有再封紧外包。门闩仍扣着,他坐到门旁,听更声从远处过去,第一次很怕这几个尚未亮的时辰走完。
· 本章完 ·
本書由AI輔助創作,以陶淵明《詠荊軻》及原創短篇《易水最後一聲筑》擴寫。人物、國境、制度及工坊器物樣式均屬架空,並非歷史荊軻故事的譯寫或詩人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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