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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風武俠師徒長篇
第一次登台
酷無極 · AI創作 · 2498 字 · 約 7 分鐘
纪南衡叫阿槐上前时,他还在看那张短几的一只脚。
厅里临时铺了两块木板,板下垫砖,几脚落在接缝上,轻一按便微晃。他方才拿碎木试过,知道垫哪一边就稳,正要蹲,纪南衡已把击尺递来,说请他来合曲,不是替屋子治腿。旁边几个乐工笑,他耳根发热,只得抱着自己的筑坐到前排。
十二月二十四,送行的曲已经合过几回,他只在门外听。今日一个击筑的人腕伤未好,领奏要他顶着试,叫同去奏乐的人都先认这个声。自己的筑用过两年,弦桥有一处旧疤,摆上膝便认得,不似刚修好的图轴,哪一道木纹都得另藏一层话。
唱者姓鲍,大家叫鲍七,左颊一缕胡子总翘着。清早他先在门口含过温水,怕吞下去烫,张着嘴呼了半日,给阿槐让座时却很客气,说听说这只器自己做的,难怪抱得像只活鸡。阿槐笑一下,将宽面朝上,左手试住弦,右手拿尺,先轻轻落了一声。
木腔的余音在两片板上走,厅后也听得见。有人点头,他心便稳了一半。纪南衡没夸,抬手叫前一折从短处起,自己坐在侧边听,鞋尖慢慢点地。阿槐盯着那只鞋,初几拍全跟得上,鲍七开口,声从低处来,到尾字忽然拖长,他的尺已落下去,两个声撞在一处。
领奏抬手停。鲍七把没唱完的半口气咽回,笑道今日自己尾巴长了些,让小郎先看清再打。阿槐也笑,手里尺转半圈,以为只须稍缓。第二回他等到那字快尽才击,前头反倒空了,两位吹管的人互看一眼,谁也没先入,曲像走到门槛,几只脚都不肯落。
纪南衡取过尺,没拿器,只在几沿敲,说别盯他的鞋,鞋又不开口。阿槐望鲍七,对方冲他努嘴,指腹在胸口点两下,叫听这里。纪将第三折抽出来,要众人从转处走,前两折如今熟了,最容易把人哄得以为后头也会。
这一折有一截急声,阿槐从前独自在木房试过,喜欢弦上连击如小雨密落,常趁无人多加两下。今日走到这里,他手腕终于活过来,左指一按一放,右尺接得极快。那只旧疤下透出的音比寻常明,连自己都听得胸中发亮,似乎厅里的冷、这几日压住的话,一齐找到了出口。
鲍七却在旁突然咳起来。他已经起声,连击追着尾音,没给换气的空,一口气急着接,嗓子便劈了。管声还往前走,阿槐怕乱,反而又催两拍,纪南衡一脚踏到木板上,咚的一响,将所有声都截住。
“你独一个人就能上北岸么?”纪问。
阿槐的手僵在弦旁,先朝门边看,幸而裴嵩不在。他知道领奏问的是合乐,心里却听见图轴里那一线冷铁,脸一下白了,半晌答自己跟的是第三折。纪抬眼,说自己听得出第三折,不用他再教,只想知道鲍七的气该从哪一处长出来。
他想答唱的人也该跟准,眼见鲍七低头捂着口,另一只手仍冲他摆,叫别慌,话便没出口。旁边有人递水,鲍七喝一口,嘶声笑,说自己这把嗓要真能不换气,早去河上同雁叫了,不必站这里等人放自己过去。
几个人笑,阿槐没笑得出。他抱筑起身,说若不合,还是等原来那位腕好了再来。话有一点赌气,连他自己也听见,纪南衡却没接着斥,只叫他坐,取一根细竹,让鲍七清唱,自己在空处敲几沿。
厅里没了别的声,那人每一句前吸气的细响忽然很清楚。有一处他先低头,颊上胡子跟着动,末字才放出来;有一处唱完不立刻吸,像要等嘴里那一点味自己散。阿槐从前只听声高低,今日才看见一个人的肩怎样随着声音微微起伏。
纪南衡将尺还他,叫第三折只留下该有的,不必每一处能响都替众人响一遍。阿槐重新试,手腕痒得像已经备好的一刀被人半途按住。走到刚才最喜欢的连击,他少了两下,鲍七的嗓子便从那一处空里过去,后头两管接进来,整句话终于站稳。
他心里却先有一点不服。这样自己那只筑便不显眼,单独听像缺了几拍。他把这念头压下去,最后一记又稍重,尾声立刻盖住一截人声。纪南衡没叫停,等全折走完,只让他明日再来,回去先别磨木,把今日少掉的两下记牢。
散场时,鲍七来帮他收器。他不好意思,先把筑往怀里抱,对方便缩手,改替将滚到地上的细竹拾起。鲍七说自己也有过不知何处收的时候,年轻时一句拖得太长,吹管的气用尽,脸红得像蒸熟,大家最后只能一齐停,台底却当是新曲,竟还喝好。
阿槐终于笑了,问后来呢。对方答后来领奏少分了自己一块肉,自己记得比谁都清。说完又看那只筑,指着桥上旧疤,问这一处若再磨平,会不会声音反坏。阿槐一听木,立刻说快了,解释疤只在外缘,哪边薄,哪边还要留,他蹲在门口拿指腹比,鲍七真听到末尾,才问那自己的嗓子今日是不是也该留一点厚的给后头。
他愣一下,随即低头笑,说记住了。鲍七拍去膝上灰,往厨房去讨热水,没等少年再说更多便走。阿槐抱着器回木房,经过关荞案前,见那只小木雀仍压着漆纸一角,尾巴朝墙,没朝自己。他脚步慢一瞬,终于没有伸手替它换个面。
傍晚茹黍端饭,给乐工留的那盆水还在灶旁。她说鲍七方才也来讲,今日有人打得快,将他催得少吃半口热饼,问是不是他。小陶在旁立刻笑,说阿槐哥连饼也会催,阿槐伸手要点他额,孩子忙藏到母亲背后,探头又笑。
“先吃你的。”他道,声音比想的重。茹黍抬眼,他只得收手,端碗到另一边。小陶过一会儿挪来,认真问筑会不会把唱的人撞坏,像装货时瓮碰瓮。他本想说小孩子不懂,想到午前自己那一句唱者也该跟准,嘴里忽然发苦,答撞不碎,能把人唱乱。
晚饭后裴嵩叫人到前厅试新封的窗,风从哪边漏,明日还得补。阿槐提灯进去,见几张新纸压在门主手边,图轴不露,闻晦也不在。裴指他背后,说纪南衡讲声好,让自己听听。他立刻想解释今日抢拍,裴先让他把筑放到膝上,不是问做得怎样,只想听一段。
他奏的是自己最熟的一截,没有唱者,没有管声,密处连击仍像雨落。裴嵩靠着窗听,右手背烫处的新皮在灯下略亮。走完后他点头,说比两年前稳了,明日同众人合时也这样用心。阿槐胸口发热,那一点午前没被夸的委屈全涌上来,几乎想将今日删掉的两击说给门主听,请他评究竟哪样更好。
裴已起身去推窗,缝里果然漏风,叫他来摸。阿槐将话咽回,抱器走近,手背贴上那一点冷。门主站在自己身边,像八年前教他试木是否潮一样,问明早能否补妥。他答能,答得很快,窗外枯枝擦过墙,屋里那一小段独奏的余音还未全散。
次晨他比众人早到厅里,没先坐原来的位置,替鲍七在右侧放一只温水杯。杯不要近板缝,震倒便全落到脚上,他移了两回,终于妥当。鲍七进门先瞧见,说今日自己少吃半口饼也值了,阿槐脸红,伸手将尺拿稳,等那一口气真起,才让第一声从弦上落下。
· 本章完 ·
本書由AI輔助創作,以陶淵明《詠荊軻》及原創短篇《易水最後一聲筑》擴寫。人物、國境、制度及工坊器物樣式均屬架空,並非歷史荊軻故事的譯寫或詩人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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