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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風世情與晚年重逢長篇
她也有一双要出门的鞋
酷無極 · AI創作 · 2644 字 · 約 7 分鐘
吴茵的新鞋放了半个月,鞋底仍白着。她给余葵穿袜时,孩子把脚往上举,正好看见柜下那一点白,问是不是娘的船。
她说鞋,出门穿的。余葵便喊穿,要她今日也穿,自己却又不肯让母亲站起来,手紧紧拽着裙边。吴茵只好先坐稳,等那只小脚终于肯进袜,才把裙子从孩子掌里抽出。
原说十一月二十二到桑浦。镇南六里,过一座小桥便能到,不用走十八里的石砦,也不用借大船。母亲北边的一个旧相识如今住在那边布行后,前些日子托挑货人带话,说还有几匹她会喜欢的棕红,让吴茵来看看,不买也坐一坐。
她并不全为母亲。桑浦布多,有一种蓝压得深,做一条裙子,外头沾了糟粉也不那么显。她在北边时穿过近似的,后来改成孩子的小袄,余葵还没穿坏,自己已经认不出原来的裙摆。
二十一夜,余岑把工具包系好,吴茵才问他明早几时起。他头也不抬,说天亮,石砦那户人等着最后一道磨面,前头约的日子已因雨挪过,不能再让人家以为一场雨便能从秋等到过年。
吴茵的手停在新鞋上。
“明日我要去桑浦。”她道。
余岑抬头,望了望那双鞋,过一会儿才答,自己记成二十五。她说前两回都提过,孩子新鞋也说同一天买。丈夫没辩,只将工具包放低,问能不能等自己回来,隔两日再去。
“隔两日,人家布还在不在?”
“那我也不知道。”
这一句让她更气。她将鞋移到床里靠墙处,原是怕自己夜起踢着,动作却重,余岑伸手来接,仿佛以为她要扔,手里落空,又收回,脸也不好看起来。
“你去的地方,人人都知道等。”她说,“我去的,便都可以挪。”
余岑说自己那处也等过。九月去石砦,磨只修一半就折回,后来另跑了一趟,原来的工钱没添,两回路都要吃饭。他没说救岳父不该,更没要妻子把那一趟还给自己,只是自那以后,每逢外活有变,妻子总先望他,像他没站在锅前,日子便有许多空。
吴茵想说你父亲又不住这里,话到了嘴边,听见前屋吴临咳,忽然不肯拿谁的父亲在此刻分胜负。她起身去看,老人只是想喝温水,手边那碗已经凉,屋里也没有他要找的那只布塞。
她替他换了,问塞子做什么。吴临答塞坛口,免酒走味;她说坛都在前院封着,他不信,要去看。吴茵将灯拿来,陪他到内门远远看了一回,确定没拆,才带回屋坐下。
回床边时,余岑的工具包已经靠在门侧,他没躺下,还在等。吴茵看见,原来绷着的一点忽然软,却又恼自己总是等一小会儿便软,像下午整好的衣、想见的人,都没这一只工具包有分量。
丈夫问石照娘明日有没有空。她摇头,说人家去帮亲家晒棉,先前早说过,不能又跑去请半晌再怪她不肯。余岑问自己母亲,她说还没问,前些日子听她腰酸,不好意思总烦。
“那你也没定全。”他说。
吴茵的脸一下白,问自己出去半日,难道先得把一家人每只碗都摆好。余岑也恼,答不是要她摆碗,是问过的人才算有人,不是想着娘大约能来,第二天就把一个孩子和爹放到她膝上。
两个人不说话。余葵在被里翻身,脚碰到母亲的鞋,踢出一只,鞋掉到地上,声音闷。吴茵弯腰拾,眼泪忽然落一滴在鞋面,她赶紧拿袖抹,布干,倒留下一块更深的印。
余岑伸手想碰她肩,吴茵避开一点。他停住,低声说自己方才那句说得像查她差事,问孩子这么大以来,她哪次出门不都是去买米、送坛、找医人,真去逛也不必先羞。
她没有回头。过许久,才说鞋这次不是给余葵买的,是给自己的。丈夫嗯一声,声音很轻,像这一句到此才真正走进他耳里。
次晨他没有因怄气就早走,也没装作石砦不需去。先去后屋给吴临送早饭,替孩子洗脸,余葵嫌他的手硬,一面躲一面将水甩到他袖上。吴茵在门边看,鞋仍没换,先把孩子昨日穿过的袜洗了。
临出门,他说自己去问母亲,今日赶不上也将下一回真问明,不由妻子独自绕着人家一天有多少活来猜。吴茵答别为自己同老人硬说,余岑点头,背起工具,脚到门口又回来,将昨夜掉地的鞋搁到干处,才走。
这一日吴茵没去桑浦。
有客来拿酒,她照数交了,父亲在前院要晒太阳,她让他选凳子,自己在旁裁封坛布。手里的每一块都裁得很快,她忽然想把整匹布一口气割完,割到女儿午睡醒,才看见最后两块歪了。
她把歪的摊在膝上,先恼剪子,又恼自己连生气也不肯停活。吴临看见她低头,问谁欺她,自己还在。那句还在让她心里猛地一酸,她差点向父亲说,我就因为你在这里。
她抿住嘴,最后只答衣布剪歪了。吴临拿自己的竹片来比,说照直的走,歪一点又不会叫整个坛跟着斜。她低头,笑了,笑完仍不喜欢这一日,所以没有将两块歪布举给他看,说自己已经好了。
午后,那个去桑浦挑货的人回来,吴茵在院门问过。他带来两小条布样,一蓝一红,说那位娘子叫带的,没留整匹,谁真要买先给钱,不能靠捎一句便留到明年。
她将布样拿到光下,蓝确实深,棕红却同母亲夹袄不一样,多一层亮。挑货人要赶回,她付过捎东西的两文,托他下回路过说收到,不许他替自己答要哪匹。
傍晚她把新鞋穿了一回,抱着余葵在前院走,鞋头有一点顶,原来光搁着看竟看不出。她蹲下重新系带,孩子摸蓝布样,非要给自己的木圈也包这一色,吴茵说不,今日这块先给娘留着。
余岑隔两日回来,带的是自己母亲问过的日子。老人说十二月初三可来,帮看孩子半日,吴临由他在家陪,别将两样全算给自己;若下雨,她腰酸走不了,得提前再看,不许到清早才来背人。
吴茵将那一天听完,先在心里算酒坛,随即又怕自己总要算到毫无欠漏才敢出门。她说初三先留下,夜里把新鞋挪到床前,不再藏柜底,余岑抬脚躲开,笑道这回总不会看不见。
隔日余母过来,先看儿子替自己修的小辘轳好了没有。老太太说那轴总偏,自己提井水时,绳一绞就得停,可不是他只顾给别人做活,替家里换一道轴也从月头拖到月尾。余岑忙往外拿,说昨日才试过,绳不会再夹。
吴茵扶她坐,孩子一见阿婆便往怀里钻,余母接住,先叫把脚上的泥蹭净,自己的裙子今日才晒干。她摸到吴茵搁在椅背的蓝样,问想买这个么,听说桑浦的布还要验水,别看摊上亮,回家洗过全在盆里。
吴茵问她从前吃过亏没有,老太太便骂起一条当年洗出半盆颜色的裙。婆媳说着,余岑提着新换的辘轳立在旁边,插不进一句,只好先去试绳。吴茵送母亲回去时,问初三带什么来吃,余母说煮一碗软面,别大鱼大肉,吃完还得回自己家喂鸡。
送走婆母,已到那日晚饭前。余岑从前院试绳回来,脸上添两道灰,领边也沾湿。她站在院里,仍不大想说话,先前那一段气不肯因看见他累便都消掉。饭后她才把蓝布样递过去,问好不好看;余岑拿近灯,认真看了一阵,答像天快黑时山背后那一层。
“你可别同客人这样卖布。”她说。
他也笑,将布还她,没替她定做裙还是给孩子。那夜两人睡得仍有些隔,余葵先滚到中间,吴茵怕孩子压到布,伸手把布样收入枕旁。丈夫的手也来护孩子,指头碰着她腕,两个人都没立刻收。
· 本章完 ·
本書由 AI 輔助原創寫作,以吳文英《浪淘沙·九日從吳見山覓酒》及本站原短篇《九日無人認故人》擴寫。人物、地名和紀年均為架空,並非原詞譯寫或詞人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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