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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風世情與晚年重逢長篇
酒沿堤石流
酷無極 · AI創作 · 2284 字 · 約 6 分鐘
吴临看见女儿,先叫她回去。吴茵嘴唇一抖,眼泪几乎落下来,却听见他接着说,小孩子天黑了不能在河边。吴茵擦了擦眼角,说自己已经长大,走过这条路,会在上面等。
何家兄弟同晒麻的汉子商量了一阵,余岑也过去听。他没有立刻挽袖往下冲,腿上走了十八里路积的酸意还没有散,蹲下时膝头响了一声。何家哥哥看他喘得急,叫他先歇一口气,留着力气。他抹汗点头,冲吴茵问爹伤的是哪条腿,吴茵答了一半,又说自己看不准。
酒壶一直在吴临手里。宋棠站在后面,看见他把壶从怀里移出来,像要端正地交给谁,又在一片叫喊中收回去。吴茵也看见了,说可以先放旁边。父亲没有照办。她急起来,张口便是“那点酒”,话才说出一半,肩上被宋棠轻轻碰了一下。
女儿回头,眼里一阵怒意,低声问:“我连一句话也不能说了?”宋棠被那目光刺了一下,立即松手,低声说:“他怕拿走。我方才试过,不肯。”吴茵看了看父亲,喉头动一下,没有再同宋棠争,只重新蹲稳,朝底下说壶也一起带,不丢他的。
余岑听见这句话,脱下外面那件短褂,卷在手里。他的工具袋仍放在堤上,没有拿凿子、锤头来逞能。一个晒麻人认得乱石的高低,慢慢下到能停住脚的地方。另两人留在上面,绳带摩擦石头,发出干涩的响。宋棠听着那声音,忍不住想将腰带重新系紧,手指却笨得打不成结。
何家哥哥把从麻场借来的厚毯搁在后头,叫她让开一小步。她才发现自己又挪到碍事的地方,忙往后退。脚跟一碰地,脸上的血色便白下去。那人没有说她,只从背后取一小块干苇束垫在地上,叫她先坐,不必个个都站着。
吴茵仍跪在石沿,父亲每动一下,她的身子便跟着往前。宋棠坐下后,看见女儿的后背,那件洗薄了的衣裳被风压紧,肩胛骨两边一深一浅。昨日下午,在自家桌前,宋棠只看见她拿来的价纸,觉得那是要往一段旧事里添生意;如今女儿背对着她,父亲不听话时也没有处处懂得,她才看见一个同样会急、会说错的人。
底下的人碰到吴临时,他忽然挣了一下。他不是要逃,只是被陌生的手碰住湿冷的脚,本能地缩。几个人都停住,没有将那一阵慌乱硬拖成动作。余岑在旁边叫爹,说自己的名字,又说家里灶上的门板是昨日修的,坏处已经好了,回去不漏风。
吴临望着他,问了句门板怎么坏的。余岑说是自己撞的。吴茵在上头吸了下鼻子,声音像半个笑,那门板其实是余岑搬磨石时撞脱的,父亲从前嫌了他足足三日。如今他提起,父亲仍皱眉,却没有再把身子往里收。晒麻的汉子趁这点安静,帮他将卡在石缝旁的裤脚松开。
宋棠看不清他们怎样落脚,只看见绳慢慢绷紧,又放松。有人说等一等,有人说看脚下。她把双手握在一起,破皮的地方被指节挤着疼,心里数了几回,连自己数的是什么也不知道。吴茵叫父亲抬一点头,不要把脸埋在衣襟里,他竟为这句话恼了,说自己又不是孩子。
女儿答:“我知道。是怕衣裳上的泥进嘴里。”
他哼一声,果然抬头。就在众人换力的那一瞬,酒壶在他膝前歪了一下,壶口碰上凸出的堤石。声音很脆,不大,宋棠却一下听见了。半圈陶沿掉进泥水,断口向下,一线淡酒从草绳间流过,沿黑亮的石面蜿蜒下来。
吴临伸手想堵,余岑赶紧护住那只手,怕他碰到裂口。父亲急得喊别倒,别倒了,壶明明还在他自己怀里,没有人倒。他认不清这点变化,只觉得要送的酒忽然少了。吴茵从上头说回家还有,一边说一边哭。她不是为那点酒哭,却被那句还有弄得声音完全不成样子。
宋棠没有出声。酒顺着石缝淌到更低的地方,很快被湿泥吃尽,只留一点浅褐色的痕。她本来以为自己会记住这味道,井水的微甜、刚开坛时窜出的清气,记住到足以从一百只壶里认出这一只。此刻风这样大,她离得这样近,却一点也没有闻到。
他们终于把吴临送到能扶稳的地方。几个人的裤腿尽是泥,晒麻人手肘擦破一片,余岑的短褂裹在父亲身上,湿透半边。何家哥哥递毯子,宋棠先接过,又转给吴茵。女儿将毯角拢到父亲颈边,他挣一下,嫌扎脸,便换成朝外折,不再把他的嘴盖住。
壶塞仍在,壶口却再也合不住了。余岑接过壶,先搁到没有人走动的石后。吴临指着它叫,吴茵说也带回家,等爹暖过来再看。他听得出壶没有被扔,终于将抬着的手放下。何家弟弟在旁边喘气,说下次要等船,也先穿两只结实鞋,话出口又觉得不妥,讪讪地摸了摸后颈。
没有人笑他。宋棠想说自己是先前到院里买酒的,话在嘴边停住。吴临正朝她看,目光在她白了一半的鬓角、松了的腰带、手背的血线上挪。她心里仍有一个微小而不肯消的等待,等他将方才唤过的两个字安到她身上。
何家哥哥见人已在干地,起身去寻松在草里的另一段绳。弟弟帮他卷,两只沾泥的手挨在一处,先前那点急也消下来。晒麻人用牙咬住布头,要包自己的肘,余岑便接过去替他缠。吴茵说应当记个名字,日后上门谢,他摆手说在晒麻场一问就知,别叫一院子人又来守自己这条胳膊。
宋棠望着他们,忽然记起自己还带着针。她摸出纸包,问谁要缝破的袖口,那半包粗针在掌中显得十分可笑。何家弟弟一怔,随即说先放她那儿,等下回送苇筐去镇上再补。她答应了,将纸重新折好。救人的这阵忙乱里,总算有一件小事,是她眼下没有气力做,却可以实实在在留到以后办的。
他问女儿:“这婆婆,跟谁一起来的?”
吴茵的手停在毯边。宋棠先移开眼睛,抬手把裴灯娘的旧笠戴正,说自己也从镇上来,恰好走到这里。女儿看她一眼,没有替她添“从前”两个字,只把父亲毯子拢好,问他还冷不冷。吴临点点头,牙齿轻轻磕着,夕阳照在他脸上,连那点茫然也照得清楚。
晒麻场借来的平板车停在路通处,要几个人扶着走一段才能到。宋棠试着站起,右脚不肯用力,何家弟弟便把手臂借她。她道谢,想说前头那个人原本也会这样扶自己,话到心里却散了。前头是吴临,正由女儿和女婿护着走;她在后面,有另一个人的手,扶她迈过此刻这道窄沟。
· 本章完 ·
本書由 AI 輔助原創寫作,以吳文英《浪淘沙·九日從吳見山覓酒》及本站原短篇《九日無人認故人》擴寫。人物、地名和紀年均為架空,並非原詞譯寫或詞人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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