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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在手

古风河运冒险长篇

树根吃住一条缆

酷无极 · AI创作 · 2595 字 · 约 7 分钟

炮架还没有离木座,岸上先叫了一声停。

荀同钱六正压绞柄,每送过一小段便稳一回,原来松在帆角上的主缆已经绷直。岑广泰站在架旁,第一楔仍在手下,没有抽,听到马捷的声音,抬手便叫停,没先问是不是又一片泥。

木柄在两个人肩前慢慢定住。

贺伯的小舟留在卸货口后外侧,系舟绳放足,不在炮正下。岸树上的挂点看得见,根边却有灯照不到的黑,他向马捷问是哪处,水手叫根上的帆垫被新索挤退一角,绳已经直接咬到涩皮;木没动,可再受一程重,谁也不能替那一层磨许无事。

岑让荀照原路退一小段。

炮的重量慢慢回到木座,四枚固定楔一枚也未撤,岸上的索随之稍松。马捷扶住身绳,将垫帆重新展到比原来更宽,手指不伸在紧绳下,等对面报松了才推。他一只脚低,水已经泡到袜口,动作不快,船上却没有人再叫他别为一片布误全船的时辰。

钱六先擦了一把鼻尖汗。

若楔已经抽了,这一退未必退得成;若听到第一声停便装没听见,眼下那一点磨也会在看不见处继续吃。他看向岑,船长也正看着岸边,一只手仍压在楔尾,像想凭自己的掌感觉到那根绳有没有回到该走的位置。

马捷报妥,荀才再送。

这回索吃得稳,炮身上盖的旧帆被一阵阵牵紧,架脚同座之间露出极窄的一线。不是整个炮被凭空吊高,不过让原来压死的那一点先不再全压在船木上。岑低身看,叫阿栓从另一头比,别自己只见近侧轻了,远侧还咬着。

阿栓半蹲着,手掌按到炮架的厚梁。

粗绳从梁下抱过,帆裹在木与铜身之间,不只随便绕住一截光滑炮筒;炮耳外的抱带也已检过,木架若走,铜身不能另滚一回。他将最外一处原来扭着的帆边理顺,叫岑看这里不再夹,随后把手全收回来,退到梁外。

贺伯在舟中朝根边望。

马捷一手扶树,一手试着贴根上的旧裂外缘,报木没有新响,裂的是原来外土,未再向内走。粗叉挂点也稳,固定滑车两边受绳的方向不扭。他没有喊全好,只把这一回真看见的传到对面,荀应一声,将绞柄照旧稳住。

原座上的第一枚楔被岑自己抽出。

先扭,后拔,尾头那一层泥刚擦过,掌心能握实。木离开架脚时有一点短响,军船上几个人同时吸气,炮没有动,岸索也没突然滑。他把楔放到自己脚外,不许它滚到旁人退路上,再去取另一边。

阿栓手里拿着短杠,等最后那一枚。

他想起初六师父的手伸到绞柄下,自己喊停那一下,老人从旁退出来,脸上又恼又难看。如今短杠要送到炮架厚脚,手也得在外,不能因自己急着把一夜的错做完,就先将指头塞进等着合上的缝。他将杠端放稳,叫钱六听见岑的声再动,别看自己抬手便照先前的旧习来。

岸石旁的水竿忽然亮了一处。

最上那圈碎布终于全露,窄结沾水,光落上去不再被浪一回回盖净。贺伯看见了,没向整船高喊,岑却先从他目光转去的方向看过去,停了半息,回身,将最后一枚楔抽出来。

“照方才定的放。”他说。

厚跳板早已沿拆开的卸货口安稳,一头落在船中实木,另一头探向左浅窝,并非让整口炮去压一根薄栏。炮架底下用回装船时的滚木,杆只抵厚脚,不朝铜身乱撬。荀同钱六护绞,阿栓候着把架尾轻轻送,岑自己在侧边看,不再握一把碍人转身的刀。

头一滚很短。

滚木转出一小角,炮像不肯走,贺伯在外头叫先别用蛮劲,架脚一边还贴着旧座的毛口。阿栓收杠看,果然一小片起翘的木挤在底下,他拿刀背压平,手退,杠再下,滚木终于慢慢向外吐出来。

索在两处木轮间绷紧,声音低得像一条很长的气。

马捷在岸边看,叫根稳,粗叉也稳。岑将这一声应过,钱六才照荀的手势慢送,不让活绳忽然从掌边抢走一大段。新主缆已经接到船上绞盘,力从粗根、挂点和炮架间走,几个人只是管住这一程,不必用裸手去抓一口要掉的铜。

炮身到了口外。

那一大段重量真正越过甲板边,船木猛地轻了一下。左低舷向上回,板上的人同时朝另一边晃,阿栓下意识后退,鞋跟正卡到刚移开的木座缝里。手里短杠脱开,他整个人向斜侧栽,眼前先是一片水,随后背心被一只手死死揪住。

段秋生伸臂够住他,自己半边身子也让那一下扯出原位。

夹板蹭到躺板边,痛得伍长脸全白,手却没有立即松。阿栓的膝终于落到木上,另一只手抓到柱脚,才把那股向外的力止住。段这才放,掌里撕出一小片红线,嘴唇抖着,先骂一句别拿自己当两个人来栽。

岑抬手叫稳。

荀与钱六已经压住绞,炮停在斜道外半程,岸索受着重,没有因那边一人跌便自己再快。贺伯的舟被回荡推得偏了一点,他低着身把桨平压进水,用肩承,不去硬扭右腕,等舟头稳,才问阿栓可抓住了。

年轻人答抓住,声音发哑。

“杠留着,人退开。”老人道。

阿栓先看段的腿。伍长叫先把自己的脚从木缝抽出去,别一边惦别人一边还卡着。他照着退到能站稳处,红背心后边开了一小道口,风贴着汗背来,冷得人发紧。他低头看鞋跟留下的那一道擦痕,脚往干处移,先扶牢了柱。

他没有再去抢短杠。

岑确认两个人稳了,朝根边问,马捷报索仍走在垫帆上,树没新响。船长这才叫再放,自己用一根杆轻轻引炮架斜向,不让它临落到水面又摆回船腹下;手握在杆尾,没人站在会被炮扫过的那一线里。

旧帆先碰水。

一角深下去,裹着的铜身随之没入,水在炮口外推开一层白。它没有响成众人先想的那样一声惊天,真正沉的是木架底,压到左浅窝的硬泥时,水涌过来,拍在小舟外侧,也拍到马捷那只已经湿透的鞋上。

荀仍没松尽绞柄。

贺伯以杆试炮架是否着底,第一次碰到绳,绕开再下,杆尾带回的才是实实在在的停。他叫已卧住,再慢慢松活股,别让余绳仍拽着炮架一角悬在水里。钱六跟着退一小段,岸上那副木滑车不再紧得连细响都藏住,轮慢慢停了。

甲板上有人长长吐一口气。

岑却先问左绳还有哪头系船。阿栓回过神,沿绳查到绞盘,把要留炮的一段同船侧的临结分开,松下来的活端递给贺伯,不让船浮起来又拖着自己才卸下的一口重。粗股在老舟里压得沉,贺伯没独自提全,只让舟向根边靠,由马捷接到岸上,另系牢。

标绳也在炮架上,另带一段浮木。

不是靠它一片影去猜所在。榕根向水的那一角、下游那块尖石,荀在船上看过,岑自己也沿两处认了一回。马捷把标结试实,松开手,浮木在近水晃,下面炮已安稳卧着,不再跟军船的绳一同来回抖。

贺伯带舟退开,朝炮落处望了一眼。

沉下去的是旧帆和铜,水上剩两股系向岸根的索,谁也不能从这一眼许它过两日捞起仍同初六刚装时一样亮。他把灯转回大船,看见左舷比方才高,船腹却仍没有离开黑礁。

钱六在绞盘旁蹲着,手背全是汗,抬头问这还不成么。

贺伯将杆沿船底探,碰到原来那一层实,摇一下头。岑没有再去摸刀,只回身看那十六只军器箱,外侧一只封口被方才的水泼湿,泥线顺木缝走成一条暗痕,仿佛还在等他将下一句也真说出口。

· 本章完 ·

本书由 AI 辅助原创写作,以杜甫《江汉》及本站原短篇《老马识暗滩》扩写。人物、纪年、河段、船制与军中规条均属架空,并非原诗译写或诗人传记。

本书目录 · 36 章
  1. 一只不肯停的手
  2. 盐舟先看见的槽
  3. 信里少写的一句
  4. 红旗上了桅
  5. 等船的人
  6. 马把菜吃了一行
  7. 旧水纹上多一道白
  8. 留不住的那张凳
  9. 最后一枚河钉
  10. 隔一层水的家
  11. 箱里不放旧泥
  12. 绕路要多的一日
  13. 枕边没有水声
  14. 红背心全是泥
  15. 没人肯先松的结
  16. 四条碎布
  17. 四个人过不去的一夜
  18. 他没有收下那张图
  19. 树上那一道旧伤
  20. 刀不再压在炮上
  21. 树根吃住一条缆
  22. 还须卸去的一半
  23. 舵前留给另一个人
  24. 鱼脊石边的曲
  25. 天明以前的一碗水
  26. 交不全的军器
  27. 泥下的铜声
  28. 岸下那一点旧泥
  29. 一个月不能领的饷
  30. 十处水深
  31. 门里已经放了东西
  32. 一匹不知道田界的马
  33. 水尺上的冷手
  34. 屋顶漏下来的光
  35. 一张没有填满的图
  36. 给老马留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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