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河运冒险长篇
屋顶漏下来的光
酷无极 · AI创作 · 3184 字 · 约 8 分钟
九月末原约的瓦工先去东村补塌棚,迟了几日,十月又遇连雨,只来替贺家两处急漏临压过旧瓦。到十一月初,才有黄信腾出整几日,带人把三间顶一道修。他将头一捆新瓦放到檐下,问西间窗要不要一并改。
贺伯正在择旧木,闻声抬头,答要,边框朽了,两扇拆掉,留一扇小的朝南,西边冬风硬,堵严些省事。黄信拿炭在墙上比了一处,说这样里头该暗,贺伯朝织机看,想着暖和总比亮要紧,便道冬日人可到堂屋坐。
方锦正在井旁拧线。
她没听见前头的话,端盆过来时,墙上已经画了一个小口,原窗边放上两块预备封墙的板。她先问这是什么,贺伯说风口,黄信也接一句大叔说要收窄,明日拆时便照这里。她将盆往门外一搁,水从底下溅出一圈,三个人的鞋边都湿。
黄信立刻往里让。
方锦问灶后冬日最暖,为何自己搬到西间来。贺伯答你也别一开口便像我特地拆你的,他说完便后悔,黄信那只拿炭的手还在墙前,收也不是,续也不是,最后将炭放到自己筐里,道窗不急,先上屋看漏的那道脊。
梯从两人中间抬过,差点碰着贺伯肩。
方锦端起盆,进西间绕线,织机被新板挤窄,她只好侧着身过。贺伯在外头想说挪一下便成,听见机边一只线轴落地,话没出口。她弯腰拾时,耳旁已有白发从巾下滑出,眼睛眯着,在暗处寻那个滚到板后的圆木。
贺伯蹲下,替她从板脚取出。
她接到手,没谢,先将封墙板往外推,让本来该在的光照进来。老人握着木边,一时也没有松,两个人隔板看了一眼,最终还是他先退,将东西搁到檐下,不再挡门。
黄信在屋上喊下头接一下。
旧瓦松了,细土一把一把落,他将能用的挑出,坏的装筐,不许一股脑往后园扔,怕马误踩碎边。贺伯扶梯,仰头答,方锦也出来,拿布盖住门前的线。黄信问里面那间是否住人,老太太说放机,晚上不睡;贺伯本来想说日后孩子们来,却在两个字出口前停住。
那些孩子九月来过,吃半日饭就走了。
易小午临走还问下回可不可以带河石,易圆已长得不肯轻易同人挤一床。西间摆一张空床,既留不住他们更久,又叫方锦日日在灶烟旁弯着眼。老人扶梯的手慢慢松一点,换到没有毛刺的那面,不再往屋上补一句也许。
午饭时黄信不肯坐大桌。
他说衣上全是灰,蹲门边一碗便好,方锦直接拿干布在凳上铺开,让他坐,免得吃完又要她看一整日弯背的人。黄信这才坐下,自己从饭包里拿出腌萝卜,切给两人,说自家屋脊也漏,偏今年秋后活多,替别人补完才到自己家。
贺伯问那他家里不催。
“催。催了我就先睡最漏那一边。”黄笑道。
方锦听见,忽然笑出声,嘴里那口饭差点咽错。贺伯看她一眼,知道在笑谁,自己也只好笑。黄信不知他们方才吵过哪一句,低头吃饭,萝卜切得很细,几根也能嚼许久,歇够便又去上梯。
午后易谷过来一趟,替送木匠借的长绳。
他昨夜在磨坊忙得晚,眼下都是青,站在灶门边说两句话便打了个哈欠。贺伯本想留他帮着翻那两块长板,方锦已叫回去睡,说这里有黄师傅,下午要抬大料再叫邻人搭一回,不多用一个也能过。
易谷道明午可来,今日不成。
这句话落得实,贺伯点头,没将不成听作推。女婿临走,问漏雨那一处有没有伤着父亲的包,贺伯说没有,包已经挪了。易谷笑,说上回才叫自己把灶前那只桶记清,换了地方,娘一夜都不顺手。黄信在旁听见,顺便嘱咐修屋这几日别乱倒碎瓦,尤其后园,谁都要留意。
午后太阳转来,方锦重新牵线。
贺伯站在院中,想到自己在水上辨流,常拿竿同光相照,屋里的光却从没摸过。他取一段不准再封墙的短木,沿原窗内侧平放,先比住南边一角,再移到西边。木影横在经线上,细线立刻像被灰蒙一条,方锦得将头侧过去,才看得清其中两股分没分开。
他把木抬起。
线又亮了。她没有说你看,仍照原来那一点分下去,手慢,眼神却不再那么费。他就将木拿到门外,坐在高凳上削去毛边,想到若窗全不堵,冬夜风真会进;若照自己原话封,它又真会黑。手里的这一截木不足以替这两件事争谁大,只能拿来比一比,做出还容得下光的地方。
黄信下屋喝水,贺伯叫住他。
“原窗留。框换实。”
“外头怕风呢?”
老人指内边,说能否做一扇能摘的挡,夜里搁,白日拿开。黄信上前量,答可,但放挡的地方须有,别到时又倚在线架上,一掀便将线全带下来。他们在门后比,正有一小段墙,方锦走来,伸手摸框,说内边还要薄帘,不用糊得全黑。
三个人说到最后,墙上那个小口被黄信擦去。
灰黑留一点,很淡,方锦并没叫一并刮净,绕回机边,继续理她的线。贺伯看黄将新框落样,忍不住问自己量得准不准。黄拿木尺一比,说大叔这一个比我长半指,窗可没河那么多余地。他低头笑,退开,把门口留给真正要做框的人。
修屋用了数日。
有一日细雨先来,屋上只来得及盖住一半,贺伯同黄信把备好的苫布拉起,方锦在下面将织机边的线束收进干处。布角要过高梁,贺伯够不着,又想上梯,黄已在上头接住,叫地上那一头别放。他便真留在地上,以肩抵住木杆,把那块正要吃水的布送到该在的位置。
雨点在布上响,不大,细细密密。
方锦从门里出来,看见他头顶已湿,便将一顶旧笠扣过去。笠小,系带掠到他眼角,老人想躲,手又不能松,嘴里说谁家的头如今缩成这样。她回一句你的头总还不至于比这间屋大,给他系妥,自己也不再站在湿处看,进门挪开最后那只线筐。
雨停后,地上到处是木屑。
黄信先扫成堆,方锦挑出能燃的,不同湿泥混到一处。贺伯用一块长板将细瓦片推入筐,确认后园路上没有,再去给马添草。乌枣鼻边沾了两根细草,他拿手拂掉,马不肯抬头,继续嚼,弄得他像专来等着给它收拾脸。
方锦在门边见了,笑着喊别再喂一篮。
他举空手给她看,答没偷菜。她说说的就是草,又不是菜,老人一怔,才发现自己仍将从前那种偷吃的亲热,拿来替它每日该有的饭开脱。他照她分好的添,不多也不少,水仍放原来的浅窝。
黄信临收工,叫他们先试窗挡。
挡抬起并不重,可一边有小木耳,须先向上提再往内抽,硬拽会扯裂边框。方锦试一回,贺伯试一回,老人的右手不稳,黄便把这一边耳做得更长些,左手也够得着。试到第三回,方锦嫌贺伯总先抓错,自己也急,竟把木耳卡反,怎么提都不动。
黄信忍着笑,将两边方向重新指过。
贺伯站旁边,也忍着笑。方锦瞥见,问想笑便笑,自己又没拦。老人这才笑了,笑完伸左手去扶那一边,她没推开。两人同着拿稳、提起,窗外的天光一下落到脸上,比早先争谁能用的那道亮宽得多。
从先前临补到如今窗框,前后工料实付十二贯六百,没过两人先定的十四贯。
家中二十四贯的积钱还余十一贯四百,方锦将余银另收,自己的织钱仍留给买纱,不用凑出一只大柜才算屋真修过。贺伯早先看中的阔柜暂不打,旧河具挑出能留的,干燥的尺、钉、蓑袖放一只窄木匣,搁在东间门后一角,不去占西窗。
他舍不得那件旧袖,展开好几回。
方锦看见,问要不要给它缝个边,免得一拿全散。贺伯摸到缺扣处,道不用,叠好便成。最后仍是她寻了短线,替散边缭几针,针脚很小,补不到从前那件衣的宽,却让它可以平平展在匣底,不再一卷便掉线。
十一月初八,她去邻村买纱。
那是早已约好的同伴,朱二嫂在篱外叫,方锦收好小包、掩好西间的门,向贺伯只说午饭的菜放灶边。老人坐在修过的檐下,应得慢,仿佛还要听一句自己若去可如何。她已经走到门外,回头说你若要出门,记着先把马的水添了,便同邻人并肩去。
院子很静。
贺伯先翻开西窗挡,看见地上昨日剩的一小截木,想拾去当柴,又停。那木正合拿来堵门后的短缝,方锦夹线时有用,不是未收的废物。他将木搁回自己原来没留意的位置,去灶边洗菜,切得大块些,煮时便多焖一阵,没等邻人闻见焦才进来替他。
方锦傍晚回,先闻见热饭。
锅里的萝卜稍烂,她舀一块,嘴上嫌今日倒煮得肯给牙省事。贺伯问纱怎样,她从包里拿出一小绺,叫他在灯下看,不许只会说白。他真看,拿到窗边剩光处,才分出里头浅浅一层青,问是不是她上回嫌别家染得过灰的那色。
她抬头望他,脸上忽然亮起来。
“你还记着?”
贺伯道耳朵又没落在螺口。他说完,自己也愣,方锦却已笑,卷起那一绺纱,放到西间新的窗下。锅中热气从两人之间往上升,修好的屋脊在暗中静静罩着,没有替谁将窗边最后一点光挡掉。
· 本章完 ·
本书由 AI 辅助原创写作,以杜甫《江汉》及本站原短篇《老马识暗滩》扩写。人物、纪年、河段、船制与军中规条均属架空,并非原诗译写或诗人传记。
コメント
正在加载评论…
想说些什么?登录后参与评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