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語原文
中国古風・旅と世情の長編
门里的一根葱
酷無極 · AI創作 · 2678 字 · 約 7 分
秦小满走进灯铺时,先看见一面空柜。她记得从前这里总堆着纸,自己放书要先挪出半掌地方,母亲又会说别压皱。如今纸移到了上层,柜角新添一道裂,倒比任何一盏灯都更像她离开这些年的东西。
母亲从后屋出来,手里拿着锅盖,头发边有几缕全白了。小满原以为自己会先看她的眼睛,真正见到,竟只盯住锅盖边那一点水。水滴下来,落在母亲鞋尖,谁都没有先说。最后是阿笙扯了扯她袖口,问这是不是外祖母。
她把孩子往前带一点,说这是卢笙,叫外祖母。孩子叫得断断续续,母亲应了两声,像第一声不够稳,须用第二声接住。她伸手本要摸小满的发边,伸到一半,女儿微微向后,她便顺势擦了擦围布,说路上可有雨,快进来,别站门口。
小满说没大雨,又指向前头弦琴铺,说琴已经交下,回程再取。母亲并不知道自己在说哪一把琴,只跟着点头。她还想解释这是班里的,不是送来给孩子练,话到嘴边又觉得一进门便分得这样细,倒像特地要挡谁。她让阿笙先坐,自己把小包放到柜下,放完又拿到身边。
里屋帘子确实是她从前那件衣。青布里接着一点暗红,原是袖口收的边,她自己挑过那种色,嫌母亲选的太亮。如今颜色都淡了,接缝仍硬,小满抬手摸到,忽然觉得身上那件灰衣比帘子更陌生。她记得自己当年想做一副怎样的袖口,母亲记得的却是那件衣还可裁多少布。
“洗过,干了才挂上。”母亲说。
小满收回手,答看得出。她没有立刻问为什么还留着,若现在问,恐怕头一顿饭还没端上来便要散。母亲却又看她身上灰衣,说你从前最不爱穿这样的颜色。小满答现在爱,语气快得自己都知道不像真话。兰汀那件淡衣还在包里,她路上怕被问落魄,换来换去,原来还是先穿了一件让人问的。
灶里水响救了两人的话。母亲进去端鱼,阿笙跟在后头想看,被小满叫住。他把手收在身前,站得过分老实,母亲却笑着让他看,说灶边别挨太近。小满忽然有一点刺,自己当年在灶前伸手,母亲多半先拍回来,如今轮到孩子,竟能先笑。
她知道儿子不是来替她补什么的,仍忍不住在心里比了一下。这点心思令她不自在,便找事做,把桌边三只碗挪开,擦一遍水。母亲回来见她拿抹布,下意识说那块是擦柜的,桌上另有。小满的手停住,随后将布放回,换了另一块,像又变成那个总被说拿错东西的姑娘。
饭菜摆上来,鱼烧得略老,青菜倒还鲜。母亲先替孩子剔一块鱼,碗端到半路,又问他会不会自己挑刺。阿笙立刻说会,他母亲却知道在客船上还得一根根帮着看。她没有当场拆穿,只将那一小块先翻开,确认无细刺,才推给他。
母亲问阿笙是不是学琴,孩子嘴里塞着饭,摇头说自己背的是公家的琴,喜欢的是笛。她似乎有点不知道该夸什么,便说像你爹有本事。阿笙马上抬头,答爹打鼓,不吹笛。小满看母亲脸上一瞬的窘,竟先替她接话,说都得先听得准,等会儿吃完再吹,别让饭从孔里出来。
阿笙被说得大笑,母亲也笑,笑声里那一点生硬终于松开。小满自己低头吃了一口,腌芥叶的味竟与从前相似,咸,后头有些辣。她已经许多年没在这张桌边吃,舌头却比别处先认得路。这个念头使她险些抬头说一句,等看到母亲正看自己,又把话咽回,只添了一筷菜。
母亲把一小碟豆饼推过来,说你小时候爱这个。小满望着那焦边,想起阿照带到兰汀、被儿子先掰开的那块,突然明白包里那一点湿味也走过这条巷。她说如今吃得少,咬着费牙,母亲手停住,随即说那放着,孩子爱便给孩子。她本预备接一声你从前可不这样,如今没有接到,反倒不知怎样把话说软。
阿笙望见柜角的素纸,上面写着自己的名字。他跳下凳去看,母亲跟着他过去,拿到桌边,问是不是这个笙。孩子端详,指着上头两点说竹头歪了,自己写的有一边总像鸡脚。母亲竟很认真地拿指给他看,哪里多一笔,哪里挤近,孩子并不服,两人只为一个字小声争起来。
小满听着,觉得眼前这点声音陌生得很。母亲从前也认字,会帮客人写灯名,却很少同她说写不好不妨再写。她又想到也许当年自己没有耐心听到那一句,立刻便恼这个念头:难道一回来,就得替过去没发生的好话也找理由。她夹起鱼,鱼肉冷一点,刺便更难挑,只好低头慢慢看。
门外有人喊取灯,母亲起身,说还留了一只在梁上。小满本以为她会把门先关上,好保住这一顿盼了十六年的饭,结果母亲仍去取货,照常认钱,照常叫那客别把罩碰门框。阿笙从椅上伸脖子看,问外祖母是不是每日都能赚这样一把钱。小满说那是客付灯的钱,不全是赚的,自己说完,忽然与母亲忙碌的背影接上了一点。
客走后,母亲想起问阿照要不要留饭。小满说她还送菜担,不必等。母亲点头,又将桌边那只本来空着的碗收回去。小满看见,知道她先前确实备过四只,自己没来时也许已经换过几回。她不想把这件小事看成非接不可的情,却仍在母亲坐下时,将鱼碟往她那边推了一点。
汤里有葱,阿笙终于尝到。他先皱眉,又看外祖母的脸,似乎想硬吞,第二口却怎么也不肯碰。小满见他整碗往外推,心里先急,怕母亲说他在戏班养得没有规矩,便替他答不爱吃,今后别放。话还没完,母亲已经接过去,说不爱便把葱挑出来,别整碗饭推开。
她说得与平日叫人别捏灯纸一样,没有半点深情,也不像特地忍气。小满望着那碗汤,忽然笑起来,喉间却哑,连自己也没料到这一声。原先预备好的那一套防备,被一根浮在水面的葱挡住,没能立刻接上。
母亲要替孩子挑,小满先拿住碗,说自己来。两双手碰到一处,又都停了一下。母亲最后松开,让她挑。阿笙等得不耐,问能不能先拿一块没葱的鱼。小满说鱼若也不肯挑刺,你就只喝白水。他笑嘻嘻转向外祖母求援,祖母看了女儿一眼,竟没有帮他改这句话。
饭吃到末,谁也没说十六年原来不过如此。母亲问她往后还唱么,小满答唱,衣也做,孩子还小,两样都不能轻放。母亲说唱的时候别太耗嗓,小满听来像劝退,肩不由硬了一下,等抬头,才见母亲只是将手边温水推近,并未接下去说早知今日。
她仍不肯立刻让自己放心,端起水,喝一口,又放下。阿笙吃饱,已经将短竹拿出来,挨个找桌上的小孔比。母亲问那孔是不是他自己钻的,小满替他抢答还没准许乱钻,随后自己怔住。她又像从前替自己先答话的那个人,手已经挡到孩子面前,连母亲都没问完。
她把手收回去,让阿笙自己说。孩子得了空,讲了老长一段,从竹哪里捡、谁说可做笛,讲到顾鸣许给自己的小响片还没真拿到。母亲有些听不明白,仍点头听,没有每个名字都问是不是正经人。小满坐在旁边,第一次觉得一顿饭也能长得让人无处逃,又短得不够讲清任何事。
傍晚收碗,母亲让她去歇,她却先提起水桶,说自己来洗。这不是懂事或补偿,她需要到井边站一会儿,别再对着那双总想多看她两眼的眼睛。井绳拉起来,水凉得很,她把第一只碗沉下去,听见屋里阿笙问外祖母灯为什么有骨头,母亲答灯要站得住,总得有个架。小满没有回头,只在水里把碗慢慢转了一圈。
· この章 終 ·
本書はAIの支援を受けて創作し、張若虚『春江花月夜』およびオリジナル短編『灯を借り、舟を返す』をもとに長編化したものです。登場人物、地理、出来事はいずれも架空であり、原詩の翻案や詩人の伝記ではありませ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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