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乡村长篇
上游十五步
酷无极 · AI创作 · 2647 字 · 约 7 分钟
周澄将话说到第三遍,殷槐才抬头,问他为何朝自己耳朵喊。周澄已弯着腰凑近,退回去不是,不退也不是,最后指着岸边那块灰石,把问句换成六个字:台脚放这里么。
殷槐没有答,先将他画满线的木片转过一面,又转回来。木片上有一道像鸟喙的斜线,周澄早晨解释过,那是想借岸势收住的桥头。殷看了一会儿,拿脚擦开石旁的细沙,说你画的这只鸡,脚还悬着。
周澄知道他故意说鸡。自两根旧梁拆出朽心,殷每日都来看,却很少先说一句成。料估已经改过,村人刚答应添钱,若连早先量过的台口也再动,旁人先问的必是自己这几日到底量了什么。他将木片放平,蹲下摸那块石,表面粗糙,后缘又直入土中,看不出比旁处差。
殷槐拾一根削尖的旧木杖,往石缝探。入土一尺多,杖头忽然偏了,轻轻一拨,尖端竟能在里头晃。他把杖递过来,周澄接手,起初以为是细砂松,往下送才发觉下面有一处空,外面这片整齐,不过盖在旧水槽上的一层。
“去年没有这一道。”殷说,“去年大水冲过以后,草又长起来了。”
周澄不出声,俯身看水痕。初来他沿两岸走过,记的是最高的一道枯草,今日扒掉石脚的泥,下面还有一圈新白痕,细根被水舔空,弯成贴岸的小钩。他的绳尺当时从上面拉过,正好将这处盖住,看过去连成一线。
殷槐站在背后没催。等周澄直起腰,他才说,十八尺过水的口未必得改,两根二十四尺的料也先别叫人截;台从哪一层实处起,要让石工见底再定。说完指向周原画桥头的后面,叫先把那丛刺草割了,不然图画得再齐,抬石的人连脚也放不下。
周澄想说自己原就打算再看。那句话到了嘴边,又被木杖那一下落空挡住。他低头将木片上的鸟喙刮掉一小块,留着刮痕,不再描深。殷槐看他肯动,才将带来的一截竹筒递给他,说喝完也给自己留一口,别每次说起桥便像要下河同水争长短。
筒中水有一股烟味。周澄喝过,殷问好喝么,他认真答恐怕熏过,老人笑得肩抖,说这竹筒放灶边三年,村里还没人喝出过清泉来。周也笑,笑时腰间那片木正硌着腿,他把它摘下,夹在腋里,空手再往岸后走。
当日陈仲过来问何时能叫人砌。他已向东岸收了两户添的钱,数目尚不够新添的一千,其余几户要等打下谷再交,口头答的不能立刻去买料。周澄说还需开看台脚,陈仲脸就变了。上回筹工也是先说马上能动,众人米送到、手等着,后来几块旧石不合,大家散回去,最后只剩他挨问。
“你若还拿不准,早说。我回去好有话答。”
周澄被那句拿不准刺了一下,眼睛先去找殷。殷正在削草根,像没听见。周只得指给里正看空槽,说明今日还不能让人压石,明早先挖外沿,看哪里接得上实底。他不肯说一个好听的开工日,陈仲反而站了许久,最后问挖土用的人可先叫两个,这回别连人也白等。
“叫两个就够。别先叫抬大石的。”周说。
傍晚他去殷家归还木杖,院里一地蒲草。九娘正在裁一张窄席,脚旁压着一块光石,席边却总想翘。她叫父亲别踩最右那捆,是客家明日来取的。殷槐分明从左边绕,仍被散出的草尖绊了,跺脚说你的席如今比人有路走。
九娘没抬头,答人走坏了自己会长,席坏了还得她重编。周澄在门边笑出声,她才发现有客,拿凳给他,又将凳上堆的蒲草抱下,坐的地方只让出半掌宽。周坐不稳,只好自己挪正,恰看见她身后有三捆已做好的席,捆带上各留了一截异色草。
“去黄塘的?”他问。
九娘说两捆是,另一捆只到对岸,客人本想要宽些,嫌过浅滩不好背,改成两张窄的,她还得另加一道边。桥坏后这些事每日都有,说到后来已经懒得抱怨。她拿起裁剩的一片问周,能不能用来擦木,不成便给灶,她不愿屋前屋后全是父亲说留着有用的东西。
殷槐坐到旁边,捡出两片,嘴里说有用,手却替她把其余碎草归成一筐。周忽然懂了这老人每日来桥头不只是为了看自己出错。他没有把这点懂说出来,只将裁下的厚席边取一小截,垫在自己那只摇晃的凳脚下。九娘试着推,果然不动,叫父亲瞧,碎东西也有今日就能用的,不必先攒三冬。
第二日挖外沿,周澄脱下鞋,同两个村人一道下去。他本想自己探过深处再让人挖,没到半晌便被碎石磨痛脚跟。殷槐从上头将他搁在岸边的旧草履递下来,问你的脚是不是专等别人提醒才知疼。周接住,说早些递来,倒不必走这一遭热石;老人叫他坐稳再穿,别把鞋带和脚底泥绞成一个结。
土渐渐开出颜色。靠外一块盖石下面松砂多,往里才有相连的硬石。周把可见的边缘逐处画在新木片上,只记已露出的,不把还埋着的半面一并描实。中午他们停手吃饭,他在阴处补图,饭碗搁腿上,筷头伸了两次都没夹中那块芋。
这日轮胡嫂掌灶,借用的大锅却是秋娘的。秋娘来收空锅,见他腿上还有饭,问不是哪一处咸了吧。他忙说没有,拿筷真吃一口,才发现那芋里夹一根很长的柴须。秋娘伸手取,取到一半,须上挂的饭粒掉回碗中。两人都尴尬,她嘟囔今日胡嫂送的柴皮多,周便顺势说自己方才还当这是一种新菜。
她笑着将须卷走,临行看一眼木片上的圈,没敢问,怕又听见一串自己不懂的尺寸。周澄本要解释台基,见她背起大锅,肩带不平,先替她将卷住的那一边翻出来。她走后,他将图挪远一掌,把碗里余饭吃净,才继续往下画。
九月初一,石工鲁大成又到桥头来,裤脚一边高一边低。二十三那回他只同周沿岸看过水痕,今日才见到挖开的石脚。他从上游窄滩踏石过溪,水虽只没到小腿,也不愿把干鞋浸了,鞋在手中晃。那条路浅时只能过人,雨一涨就走不得,更不可能拖两根长料;岸边车辙仍须绕远山道,村人天天望着新址,正是为着这个。
鲁看过挖出的地方,蹲下摸石,叫人别急着把内边填回去。周递木片,他先看两眼,又还给他,说先让我眼睛看完,不然全跟你这几道黑跑。殷在一旁很轻地笑,周假装没听见,将木片翻到无字的一面,拿碎石压住。
鲁说外沿要清,内里还得再开两处,待正式起台,须把每层底都露给他看,不能只认今日露出的这一面。他家北田还差一晌,明日先去收,后头才能来做石活。陈仲听到又要等,嘴张了张,没拦,转而问这两日能挑哪些小石过来,放在哪里才不挡路。
鲁临走,见一个来帮手的汉子将小石全卸在坡口,急忙拦住。坡口正是抬空筐往返的路,筐能侧身,人扛着石却转不开。他们又将刚卸下的一堆挪到后面。那汉子擦汗,说早些把木片给自己看便好了。鲁拿图给他,他端详半天,指着一个小圆问是不是井,众人这才一齐笑起来。周澄也笑,顺手从筐里挑一块扁石,放在正确地方,叫他下回来认这块,不必先认自己这只画歪的圆。
他们在岸后用三块石圈出存料处,又把割下的刺草拖开。周澄的图终于能让鲁大成指着说这一处先别填,殷槐也不必将整张翻来翻去找脚。他坐在草上重画一遍,日头移到膝边,早先刮掉的那处仍白着,比新画的线粗许多。他拿刀将翻起的木刺修平,试一试不再扎手,才把木片收回怀里。
· 本章完 ·
本作为AI辅助原创长篇,依据李白《宿五松山下荀媪家》的诗意与本站原短篇扩写。人物、村落、时代和情节均属架空,并非诗人传记或原诗译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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