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乡村长篇
小鱼抢在雨前
酷无极 · AI创作 · 2658 字 · 约 7 分钟
阿禾出晒场时,鞋里已有两粒谷。她将鞋脱下,倒在掌上,又把谷放回席中,趿好鞋,向母亲摆手。秋娘在前头赶着去灶棚,没看见,女孩便收回手,自己再往场边看一眼,四斗铺开,并没有多得像一件做不完的事。
九月十三早晨天还亮,母女把昨夜暂收到小屋的谷重新摊开,范芦那半箩也另外铺在旁边。母亲临走又指过空筐,嘱先看西山。阿禾都答应,等她走远,拿枝将最厚的一处拨薄,还捡出几粒昨日漏过的瘪谷,才觉得该去桥棚了。
小满已经等得不耐,怀里三片木,最白的那片仍留给她。他说再不来,自己便要先画,两条鱼都挤好了,肚子没地方。阿禾接过,见真是没节的,方才想午前回来收谷的那一层盘算,忽然变得轻快,仿佛这里写得越顺,回去也能越快。
他们没有进配木的地方,坐在闲料堆外,脚下全是昨日扫出的细卷。小满用木压住衣襟,怕吹起来,第一条鱼还是画得太胖,尾端没地方。他将尾巴拐到旁边,说这不是坏,是鱼会转弯,阿禾笑到炭都握不稳,重找一处干净地方下笔。
周的外框她记得,落第一横时却没想到木比旧片宽,手一伸,线往上飘。她觉得不好,赶紧抹,木纹里仍存一道灰,便想另换。小满不肯给她第二块,说每人只许这一片,若写坏就认,自己那鱼也不能往大一点的水里逃。
阿禾只好重写。第二回外围端正,里面又太挤。她用指头比过,把一处擦掉,重画,写到尾端时格外小心,怕先生再说它游出去。炭粉落在膝上,手背蹭到脸,她没有留意,眼里只有这一片木,先前在家写过的那些忽然都不如眼前重要。
小满早画好,等她,不时起身去看坑里的人。鲁大成招他把一只空小篮放到干处,没让他拿有刃的工具。他回来便夸自己帮了石工,阿禾抬头,又将头低下。她也可以帮,却更想等这片字好,自己不用再被当成只够放空筐的人。
写完周,她在角上加沈禾。两个字缩小后比大周难,尤其沈那一点,几乎没处落。她捏炭极细的一边,慢慢点下,竟没有糊,心里顿时热,举木给小满看。男孩看一眼,先问那自己的名放哪里,不能板上只有她一个。
阿禾指另一片,说你自己写。他写出邱,又写小,轮到满就停,最后索性在后面添一条鱼,说满字是鱼吃饱,便叫邱小满。女孩骂他懒,自己笑得弯腰;小满不服,拿板去比,偏见她真多两个像样的字,手也悄悄往木边收了一点。
阿禾看见了,心里有一小点得胜,又觉得自己若现在再笑,小满便不肯等她一起去给先生看。她说鱼也认得出是谁画的,把他的木放在自己旁边,叫先别翻面,等先生来,一起拿。小满这才又坐下,用草茎替那条鱼刮出一根很细的须。
周澄从坑边过,只顾拿绳,没看见他们。阿禾站起叫,他隔着半棚木答晚一点,手里这处先弄完。女孩又坐下,对小满说那我们等他。说完才想起自己本来不该在这里等,晒场还有一件事要做,往西山望,山顶灰一层,脚下却仍有太阳。
“我先去一趟。”她说,将板搁到干石上。
小满问去哪里。她答收谷,男孩也站起,抱两片要帮她拿。阿禾原想让他留着等先生,见他真跟,倒不便再说走得急,先替他把两板叠好。就在这时,胡嫂抱着一捆禾从田路过,见他们,问阿禾家的谷是谁在看。
女孩下意识地答自己。胡嫂说西边像要变,别在这里玩到忘,自己一早过场时还见摊着,范家的也在。阿禾握住板,一瞬间真想说正要去,那话已经到了舌上,旁边却有陈仲停下来看他们画的东西。
“已经收了。”她说。
说完她自己听得清楚,比方才那句我先去大声许多。胡嫂点头,脚步没停,抱禾往家走。陈仲见角上小字,低头认,问这是你自己写的沈禾么。女孩点头,脸从耳边一直热到鼻尖,刚说出去的那一句谎,被这个完整的名字压到了后面。
陈仲把板拿到亮处,说沈家的阿禾如今自己能写出来了,转头叫旁边挑土的人看。那人认得周,后头两个不会,问念什么,里正又念一遍。阿禾站在那里,脚根没有再往场路转;她第一次听别人不只喊来端碗、来捡穗,而是看着自己写的字,郑重喊沈禾。
小满在旁举鱼,终于也给人看见。挑土的人笑问这鱼吃了几斗,肚子这样大,男孩仰脸说比你午饭多,引得众人都笑。阿禾也笑,手却赶紧护住自己那片,怕一笑再落地,被第二只鞋踩到。她等里正还回,接得比接热饼还稳。
她往灶棚那头望,柴烟正浓,看不见母亲的脸。若这会儿拿去,母亲多半仍要说手湿、先放好,等自己吃过饭再看。她把字朝那头转了转,又收回来,心里偷偷盼先生也念一遍,再叫娘来听。不是只会端得稳,也不是本来就会一点,今日这两个字,是她自己从空木上写出来的。她伸指擦去木边一小撮泥,擦得很细,连指甲也不敢碰到那一点。
陈仲说快有雨,先拿进棚,别让好容易学的给天洗了,自己去看看灶上七人的饭。他并不知女孩还该去收,听她亲口说已经收了,便没再问。阿禾望着他走到棚角,想叫住,喉咙却紧,生怕一句改口,会让方才端端正正的名字也变得不像自己的。
小满拉她,说不是要去么。她答再给先生看一眼,刚才里正只念了,还没看尾巴有没有错。男孩也想给先生瞧自己的鱼,听这句便留下。两人把木摆在棚柱下,重新擦一处灰,原先不过等一句话,如今哪一刻都像马上就能等到。
风先从晒场的方向吹来,细屑卷过膝,阿禾伸手按木,掌上蹭下一团黑。她一慌,以为刚写好的沈坏了,赶紧低头看,只是边上未用处。小满说风大,拿布盖住,她取出袖里那一小片布,却盖不住整块,只好把板贴到胸前,留鱼在石下。
吴秀送篾条经过,见他们还坐,叫阿禾快去看。她娘明早要翻另几箩,自己今日洗的细篾也不敢全放在外头。阿禾听见明早,莫名觉得眼前的急还能再向后放一点,答知道,方才已经说过收了。
吴秀看她一眼,没听懂方才说过同真正收过有何分别,便问那你收哪一边。阿禾手指猛地攥住布,答都收了。话比第一回短,吐出去后,她不敢再朝西山望,只盯着篾条上的水珠,一颗一颗往地上滴。
吴秀没有追问,抱篾回去。小满这时也不安,问她究竟收没收,阿禾立刻说你去看你的鱼。声音凶,男孩脸拉下来,把石搬开,抓起自己的板,说自己要回去同祖母讲,别总叫我等,到头来又骂我。
他转身走,她忽然很想叫他别走。若小满不在,自己一个人抱着字,连等也像没有缘故。可她没有喊,仍把板护得紧,站在棚边盯着周澄的背。先生正在同鲁量一处,他每往这头转半寸,女孩就以为终于要出来了。
太阳不知何时淡了,板面灰字不像方才那样黑亮。阿禾想起母亲指过的那四斗,想起自己早晨挑出的瘪谷,知道那一片并不会因为旁人念过她的名字就自己收到架上。她将板往腋下一夹,终于朝场路迈出去,头也没有再回。
跑到柳沟,一滴雨落在手背,凉得很清。她先把板塞进衣里,脚步越快,衣里那团硬木越撞胸口。第二阵雨来得密,路上灰尘还没落定,便结成一点点深色。她看见通往晒场的小路,草尖全朝一边伏,赶紧用手护住衣襟,想将自己已经写好的两个字压得再紧些。
· 本章完 ·
本作为AI辅助原创长篇,依据李白《宿五松山下荀媪家》的诗意与本站原短篇扩写。人物、村落、时代和情节均属架空,并非诗人传记或原诗译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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