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乡村长篇
旧梁的心
酷无极 · AI创作 · 2765 字 · 约 7 分钟
殷槐把斧背贴到旧梁上,敲了三处。头两处闷,第三处略清,旁边站的人便向那一处挤,以为清了就还有救。他不理,另取窄凿从破端试进去,木屑掉下来,竟有半把像揉碎的褐色糠。
陈仲原来拿着绳,等说从哪里补,此刻绳垂在地上,头一端浸着水也没发现。他是里正,村里人见他说话都肯停一停,说完以后却不肯立刻应。去年那回修浅滩的小路,出了许多工,第一场大水仍散,几家人至今看见他就问那一肩石如今到了哪里。
“另一根呢?”他问。
周澄将量过的细枝搁到石边,自己过去,同殷槐翻另一梁的露口。两人各提一侧,才挪开半寸,殷便叫不要向上硬转,底下还压着旧面板。周松手,脸上掠过一点急,蹲下将卡处看清,重找位置。
秋娘送来洗净的旧麻布,顺带拿来周留在自己家那块板。阿禾没来,正替她去晒场拾散穗;女儿早起还要多写一回沈,母亲一催,她嘴上应,手不肯擦,末了将板抱到胸前才肯交。秋娘想到这点,便把板立到干处,朝字的那一面用布挡住,不叫旁人的泥手碰。
她原想放下就走,看见陈仲蹲到旧梁旁,忽然觉得自己也该听一听。他们饭煮在这里,水从这里过,若仍走不了,明日挑担的人还是她。她将装布的篮挪到不碍脚的石上,站到九娘身边。
第二根没像第一根那样一凿就碎。殷槐摸中间一条长裂,沿裂削出一小处,周把刮下的屑捻开,里头仍松。他说这两根都不能再扛原来的用法,旧木还能截些短的,却不能把好皮留着,便当芯也全在。
有人说锯坏的一头,剩的不够接一接么。殷槐将凿转到那人面前,问接在何处,空出来的底谁托。那人指水心,话说一半,看见水下浮动的草,又把手收回。他不是不知道木要托,只是想到又要买整根料,嘴先不肯服。
陈仲问周前两日估的钱够不够。周没立即答,到干处摊纸,一项项问殷旧物还能留下多少。问到桥面,殷说大半也得换,能省的是几根短栏,别把脚底踩的全指望去年风里晒过的好皮。周在纸上改,添过一行才知原先留的空不够,又翻到背后。
“你不是早说过会画?”陈仲忍不住问。
周的手停了一下,说图能画,木还是得拆开看。他说得硬,像只要把木这一件推在最前,就能免掉别人问自己最初为何没看出。殷槐在旁不替他解围,只将那把腐屑放到纸边,叫先别让风吹走,省得过会儿又有人说梁还很黑很厚。
九娘指那屑,问能不能拿回去熏蚊。她说得认真,众人怔一瞬,殷先骂她什么东西都想用,骂完自己却给她找一片破瓦盛。紧在一起的几张脸这才松开。周低头继续算,笔下不再像方才那么快。
秋娘趁此问,若买到长木,车几时能过。她想着自家还没割的大田,溪东的脚车一过来,就能把新收的谷拉到黄塘去,不必自己一担担挑着等。
周看殷,殷看陈仲。三个人一时都没答,秋娘心里先冷,问是不是连新木也没处找。周说不是没有,而是要多宽、多大的料,得先讲清。他手指在纸上画两条,旧桥曾容手推小车单过,往来的大粮车也在桥外卸接;如今若要照原宽、还照原来车过,台与梁都不能只补眼前这一点。
“那眼前这一点做成什么?”她追问。
“先让人过,轻担过。”周说。
旁边立刻有两人出声,一个说那还修什么,一个说人能过总比全不能好。九娘抱住刚接的破瓦,问自己那几卷席算不算轻,殷让她先别什么都抢着问,真到桥上得看两头怎么放。他说着又恼,指陈仲,叫别一面筹人走的料,一面让来出钱的人以为牛车也能照走。
陈仲把浸湿的绳提起来,绕在手上,脸难看,却没说方才自己从没应过。他确实盼着修好,村人来问,也常只答修好便方便,方便两个字里装了多少车、多少谷,自己不肯一件件拆。
秋娘往溪东看。那边通黄塘的路沿坡下去,初秋草黄,几处车辙干成两道硬边。人从新桥过去,到那里接车,就得先把谷背过这一段。她问是她们自己挑,还是有人来收。陈仲说要同东边几家再议,不能今日还没定桥,就替所有车脚定一天。
她听得烦,手伸向板,想早点回去。九娘却挽住她,说若能挑过去,自己席至少不必全候着过月,下雨也能抱一卷走。秋娘看她怀里那点破木屑,突然又想笑,哪有人前一刻还同收货人争整捆,如今为抱得出一卷便先松口。
“你娘那边田远吗?”她问。
九娘说不远,自己不敢答应帮挑粮,席湿了也有人等她做。她答得坦白,反倒叫秋娘无话。每个人都想桥把自家这一点先担过去,眼前那条水仍照旧往下走,连浮来的一个空壳也不肯为他们停。
陈仲把初筹的钱数说出,六千二百。不是全在自己手里,有几户先出谷,有两户说定等卖了竹再交,眼下尚须去要。周按新料与石工粗列,总估得七千八百,里面仍含原拟另雇灶工的六百。陈仲一听差这么多,眉头深得像要将数字夹住。
殷槐让他别对着纸叹,先去把没交的问实。鲁大成今日只看半日,午后要回田里,两个帮手也得跟去,做石头不等于家里禾会自己收。周说可先办下脚的石,殷却问他上游探到底没有。周答只看过一边,雨后还要再走另一边,他问得脸也热,提杆便往上去。
他提杆要走,秋娘说明日若还要画字,家里那块板先借到晚。他低头看一眼脚上仍借着的旧草履,想起前夜擦脚用的湿布,问是不是也劳她洗了。秋娘说已经洗净,这块旧布留给先生擦鞋;洗净这话出口有点像抱怨,便又指给他看,布在自己带的篮底。
他取布时,见板上那五仍没擦,母亲掩着的那面是沈禾。他没有把她学的几个数拿给别人夸,只说这面先留着,让她先带回,自己另找干板画。秋娘心里因这句话舒服一点,又不愿让他看出,答板本是他的,不用特地问。
临走前,陈仲叫住她,说一会儿几家妇人在祠堂外坐,若有工夫也来,有饭灶这一项得问做惯的人。他没叫沈家的娘,直说秋娘,声音不高,被殷槐劈木的响盖掉半截,她仍听得清楚。
她先说田里忙,陈仲点头,没有拉着一定要去。秋娘走出几步,想起他问的是做饭,肩上一松,随即又有一点不甘,仿佛自己好容易在听别的,绕回来仍是饭锅。她把废板放稳,低头看板边那一行五,认出来了,原来在这么多能说会算的人旁边,自己也已不是全无一点可认的东西。
归家时阿禾在院外坐,篮里只有小半落穗,旁边还摆着一只刚蜕下的蝉壳。秋娘险些开口骂,女孩已先将篮提起,解释是小满扔过来的,不是自己去找。母亲看那只空壳还挂着两根草,知道这解释只有一半,末了却只叫先把落穗摊开。
“桥会修吗?”女儿问。
秋娘说会先修人能走的,车还得走远路。阿禾问那她们能不能去东边看卖纸的,母亲正想说修来不是为你买纸,望见孩子捧住那块废板的手,最后只答等真能过再说,纸也不是过了水就不用钱。
女儿将落穗捧过来,问碾出来够不够那一碗。秋娘拿一穗搓,掌上落了几粒,里头夹着细砂,要拣,还要舂,急着下锅就得吃一嘴硬壳。阿禾见那几粒少得可怜,伸手又去搓,搓得穗梗扎进指缝,先吸一口气,再偷偷把指头放嘴里。
秋娘取过她的手,拨掉卡住的一小截梗,没提柜上的袋。她从女儿掌中接半把穗,坐到同一片草席边,将干净的拨左边,砂和空壳放右边,叫女儿只做自己跟得上的那一点。阿禾低头看了一阵,把蝉壳放到窗里,腾出手,重新端正地坐下。秋娘想起祠堂那边还在等人商量,手上便快了些,却没有再把女儿这一边也全抓过去。
· 本章完 ·
本作为AI辅助原创长篇,依据李白《宿五松山下荀媪家》的诗意与本站原短篇扩写。人物、村落、时代和情节均属架空,并非诗人传记或原诗译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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