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商路与重逢长篇
灯往水下走
酷无极 · AI创作 · 2769 字 · 约 7 分钟
陆砚七月二十一傍晚下船时,先看见一只狗。
白爪黑背,沿板跑得很快,到岸上先抖水,尾巴打到一只空竹筐。姚葭站在筐后,退一步躲,笑得低下头,手却还护着自己那根笛。陆砚在船板上愣了一下,差点让后头搬箱的人撞着,忙侧身,眼睛却没能从她脸上移开。
她真来了。
他出钺浦时是十九,上水三日,一路想过自己先去本埠交册、再到姚家,看她在不在;如今那几步都被她站在岸上等这一件事先接住。他走近,问她来拿什么,她看他,停半刻,答来等他,别总以为人人站在埠头都须有一只瓮要领。
陆砚笑,接过她手里被狗尾扫歪的那片薄布,帮她拍去一点水。她问是不是认得船上的狗,他说认得,最会顺板跑,也最会只认做饭的人。姚葭说赵嫂讲过,自己今日终于见着,原先还想它下船会先往哪边走。他问那人呢,她一抬眼,随即又笑,叫他先将自己那包拿稳,别叫最后还得狗替他看。
他将囊带重新提好,去本埠交过册。姚葭在外等一小会儿,同卖粥的妇人说雨后哪段石滑,没拿自己来迎便要他将公事全扔到一边。出来后,两人沿河慢慢回,陆砚说这一趟核几只新筐,到二十四就能收尾,二十五下水,月底在行里还要替看一批空器。
姚葭听完,嗯一声,没有马上数几夜。他却想让她知道自己真的算过,主动又说这几夜都住祖宅。她眼里一点笑,问窗还没开、床脚还晃不晃,他答垫牢了,画也没被雨打。姚葭将目光别开,嘴角仍有一点藏不住,陆砚看着,心里那阵原来上船才有的起伏,走到岸上竟还在。
二十三晚,他们再去河口。没有杂戏,布已收,只有白日走担留下的几道泥印。姚葭从袖里取出笛,问他真要听,她先前已许最多三声,别听到半截又替数少了。陆砚靠在堤边一块干石,说不数,她才吹。
第一声仍尖,第二声接得较平,第三声刚起来,便让风带散。她放下,自己先笑,说好了,听完了,陆砚却伸手示意再一回。姚葭瞧着他的脸,竟没有像上次那样藏,重新举到唇边。这回声音短,却真有一个转,他听见,目光轻轻动一下,仿佛连夏夜这点风也有了可以接下去的地方。
她吹完坐到旁边,笛横在膝上。陆砚原有许多想讲,临到却只问手酸不酸,她说三声能酸到哪里,他也觉得问得笨,低头笑。河面一只小灯正沿更低的水线走,原来是近岸有人举着下阶,远望看不见那个人,只见亮一点点向水下去。
他指给她,她认出那段石,道自己幼时总以为灯能在水里走,母亲叫别跟着下,下面没有她想的那么多可站的地方。他问后来真下过没有,她抬眼,说他小时候怎么同母亲问得一样,半句故事还没讲完,先问她犯没犯事。
陆砚笑,笑过将手放在自己膝边,忽然道二十七那天她替自己擦灰,走了以后,屋里半夜还像有人在。他说完,耳根热起来,又觉得若添一句只是忘了挂好布,眼前这一点便都得被自己收回去,便没有添,听自己心口很清楚地响着。
姚葭的手指停在笛上。她看河,一时没看他,过一会儿才道那天床明明没多重,自己扶得比他还用力,回去手却一点不酸。他望她,她终于转过来,眼睛里有笑,也有一点同他一样不知往哪里落的热。
陆砚低声说想她。
那两个字出来很直,没有一只瓮、一张纸能挡。姚葭望着他,像先没听准,随后眼里的光慢慢变了,手伸过去,指尖落在他手背。他没立刻握紧,等她手掌真覆住,才轻轻翻过来,掌心接着掌心,热得两人都不愿再看河。
她先靠近一点。他听见自己的气息停半刻,随即她的唇碰过来,轻轻的一下,短到他几乎不知该怎样动。姚葭退开时脸已红,仍望着他,像也想知道一个人这样做过,另一个会露出怎样的样子。他低头再近,她没有躲,手指慢慢收住他袖边,两个人便在那一点尚没散开的热里,又靠近了一回。
堤下有人忽然喊一声船,姚葭先惊,身子一退,陆砚伸手扶住她。她笑得低下头,说又不是叫他们,怎么两个人像做了亏心事。他也笑,掌还扶着她肘,等她自己坐稳才放。她拣起落到两膝间的笛,吹口朝上,一声也没再吹,手指却一直捏着那一端暖过的竹。
他们后来沿堤走了很久。陆砚记得说哪条路明些,却不记得自己讲了几遍,姚葭有时应,有时只笑,挨近时衣袖轻轻碰一下,分开又各走半步。走到一处有浮草的岸,他忽然想邀她去钺浦,看看自己那间屋,看看那扇叫他午后不用点灯的白壁窗。
话说出,她竟先答自己也想过。陆砚停住,姚葭以为他不信,便讲雨天同高绛和姑母吃饭,真问过谁能看门;姑母答能收筛关屋,别叫她认哪坛醋,自己当时笑,笑过却一直惦记两日水路以后,究竟是怎样一条街。
陆砚听得很慢,心里却很快。他想说来便住自己这边,又想到偏屋不过一张床、行里来往的人多,便问她想住哪种屋。姚葭答有窗,能洗脸,夜里让她自己把门闩上。她说得简单,他却一件件记下来,比自己从前替她想好的那一座祖宅都真切。
他说回去替问近行栈的客舍,不能只照自己平日挤船的眼光讲好。姚葭点头,又说她若初二出、初八回,铺便得歇七日,头一日把已答的货都交好,姑母只看门屋,不替她卖。自己会舍不得那几日的生意,便先带够自己的钱,不将买料和退器押那两包也一起拿出来花。
陆砚问这一回有没有自己能同她一道走的地方。她望他,说当然有,不然为何到他那一岸;可她还想一个人去看看料味街,尝一口陌生人的汤,不必他每站都替自己先说好。他笑,答那到时自己若跟着,不先替她把碗里的葱挑了。她听懂他母亲那封信,笑得肩轻颤,点他一下,说正是。
次日他们真到本埠问下水客位。初二那班有,初三晚到钺浦,散客六十文,路上只给热水,自己带饭或沿埠买。姚葭让掌船的记自己名,先付十文留位,余五十起行给,陆砚在旁看她自己落那枚钱,才忽然觉得下回回到钺浦,等她下船也已成为一件有日子的事。
二十五他下水,二十六晚到行里,翌日就去问客舍。店在行栈隔一条街,叫东槐,女掌柜姓邱,看过他要的三夜,领他上临院的一间。窗能开,床脚稳,门闩不松,洗脸的盆自取,夜里院里有人,不将客人一入门便锁到不认得的暗巷去。
价是一夜十八,初三、初四、初五共五十四,先五文留房,住时再结四十九。陆砚自己给了那五文,请她将窗边原叠的厚被另收一层,夏夜不必太闷;掌柜让他等客人到了自己挑,女子怕冷也有,他笑着应了,没再伸手替动。
当日上水舟开,他把房价、街名、初六归船的八十文都写到姚记,最快二十九夜可到。末尾写房订的五文是他请的,她来若不喜欢,也不必为了这五文留住,不把一夜想睡好换成给他面子。写过这些,笔又停,最后添,自己初三傍晚会到埠头等,若船晚,便多等一阵,叫她先看清板,再来找他。
八月初一夜,她三十随下水舟回的短话到了。姚葭说票位已留,初二走、初八回不改,旅用总留三百二十,先付的十文已算在里头,铺里原器押照留;姑母肯收筛,看钥匙,不开她的坛。还说房订那五文便由他请,自己到那边请他一顿饭,先不要替她猜想吃什么。
陆砚读完,笑了许久。她在信角画了一只小笛,旁边只写比上回多三声,没再画人在倒着。他将这封同木人那封分开放好,隔窗听见行里最后一车过石板,响得很长。明日她便出发,后日要来,江上那段自己走惯的水,忽然每一处都像藏着他还没看过的颜色。
· 本章完 ·
本书由 AI 辅助原创写作,以李白《长干行二首》和本站原短篇《青梅旧账》扩写而成。人物、商行、价格、地理与纪年均为架空;保留旧债核清、手艺与劳作被重新看见、成年后重新约定来往的原作核心,不是诗人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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