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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在手

古风商路与重逢长篇

夏面太重了

酷无极 · AI创作 · 2721 字 · 约 7 分钟

五月初二夜,上水舟送回八百零四文。

姚葭将门重新打开,让带信的人在柜前坐一坐,自己去倒温水。那人刚从江边上来,脚踝全是湿泥,不肯踩她才擦过的地,她拿旧草垫铺下,说这块原就是给人落脚,不必站着喝。他喝完,拿她给的一小撮酱瓜下船上带的冷饼,才把两家的回条逐一交齐。

封口无损,照约接收,余款扣清后脚,一项都对。姚葭读到陶记说正合灶用,嘴角竟不由动了一下。她随即想起余二娘在柜前的脸,把纸放下;过了一会儿,又将那一行看过。她这一回清器、装味、同客人讲价,并非样样都是假的,可那句高兴的话同叶家落岸也不能只许其中一句在夜里出声。

她把钱并进原留的七百八十,一共一千五百八十四,先另数出空器押的一百二十。那是人家将来可以来取的,不能拿去修檐;自己的分装工、醋的本钱也得各留。数完,她才发觉陆砚写了那么细的回条,仍没有叶货一行。她取纸写回,起先只说收到,后来又添余家先赶下两包、六包尚在本埠,问他到那边看见了没有。

这句话不算责问,写在纸上却很硬。她摸着边角,差一点将看见了没有那几个字划去,换一句寻常问候,最后没动。信五月初三随下水船走,最快初四夜能到,她没叫捎信的人一定送到陆家手上,只说交永和行陆砚,哪日接也记一句。

初三午前,毕东家带着一碗真正热的面来。他一路走得快,碗藏在有盖的小篮里,掀开时汤气升出来,将他脸上半边汗又熏亮。他将面推到她跟前,先说今日没放那么多骨汤,天一热,吃的人都问清些,劳她再试一次。

姚葭望着碗上的嫩笋,想起十九日他说过那一口轻些的近了。她也另留了已经熟成、陈放稍短的一坛,平日不常给重汤客,如今调到小碟,香比旧熟的浅。她试过几回,仍不太肯让它单独站在最前,今日见毕东家亲带热面,手先伸向自己最熟的那一坛,觉得只要量更准,总能尝出好。

毕东家吃过,摇头。他没有说坏,只道还是重,连着两口,嘴里便只剩同一种香。姚葭把竹勺放下,声音也跟着直了,说这个香人家等许久才等得出,若只想要一点淡酸,东头有更便宜的。她说完,自己便知道那句便宜说得不好,听起来像连吃那样东西的人也一齐轻了。

客人的筷子停在碗上。他抬头问她,是要自己认一坛醋好,还是让碗里这一把笋好。她想答两件可以一齐,嘴里却先说母亲从前做了多少年,这条街的人都吃惯。他把筷子轻轻一放,答他家新开,来吃的人也不全在这条街长大。

后头高绛刚进门,听见末半句,脚步停住。姚葭觉到她在,反而更不好收,硬着说这样一回回试,自己也得做旁的活。毕东家点头,说是,劳她久了,今日便先到这里。他将分出来试的那几口留在桌上,其余的面收回篮,不肯让姚葭白倒掉,付过带走那点醋,临走道原味若哪日配重汤,还会来,但夏面先问别处。

人走远,姚葭站着没动。柜上另那只轻味小碟尚盖着,她方才分明可以先取,偏没有。高绛将手中干布放下,拿筷子挑一口客人留下给她尝的少量热汤,又蘸一下轻碟,自己慢慢吃。姚葭看她神色,问是不是也觉得刚才那坛不好。

高绛答刚才那坛自己家拌冬菜一向爱用。姚葭不满意,追问若好,他为何非改。高绛抬眼,说今日吃面的人是他,自己吃到的也是他的汤,她不能把冬日那一碗搬来替人喝完。她说得没抬声,手还捏筷,姚葭听着,却觉得连朋友也帮陌生人的口味站到了对面。

“我娘留下这点,不是随便兑几下便一样的。”她道。

高绛不吃了。过了片刻,她将筷放平,轻声问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要一样。姚葭的脸烫起来,低头去叠干布,越叠越不齐,最后一把塞到柜下。她想说不是冲朋友,话到一半,门外小庚喊娘,要她去看井边一只叶船,刚放下便卡住了。

高绛没有借机留下再劝,收起自己的布囊,说傍晚家里做汤面,姚若想吃便来,自己今日不能再替她封一排坛。她原只是来送借的布,姚葭并没请她做,听到这句仍像被看中了没开口的心思。她点头,目送母子走到井沿,看孩子蹲着半晌,终于拿一根长草把叶船从缝里拨开,欢喜得两只脚都踩进湿处。

午后另一封上水小记到了,是松鹤的管买托送。纸上说首批照收,熟味配原猪骨汤无差,入夏要换清汤,灶上几人试过,后头暂不续这一批;空瓮仍照约用完送回,不在货价里混扣。她读完,比方才在热面前还静。这里甚至没有一个可以还嘴的人,对方没有说母亲做得不好,自己却先听见了同一句。

她把小记放到陆砚那张夸陶记合用的旁边,两家收过同一批醋,答的是两种往后。她才明白,自己从一开始便想让首单证明得比这一百二十斤更远:证明母亲并非白做,证明新价总有人肯买,也证明陆砚那句能安排并不只是想讨她高兴。如今只有陶记那一口真合,余下许多想借它证明的,都还得另找地方站。

初四她照常开铺。一个熟客来买重醋,喝过笑,说还是姚家这个能让人吃醒。她也笑,给他包好壶嘴,又问往常拿去配什么。客人奇怪她为何今日多这一句,答腊肉炒笋干,怕腻。她记在新纸的边角,没将前日失的客同今日的夸自动换回相同的数。

午后覃家来拿旧腌菜。伙计抬坛时嫌口小,装得慢,随口说辛娘在时总能替他们早一刻备好。姚葭的竹勺停住,心里那一点从昨日压到现在的火又起。她想把旧账里工未列那一页拿到他眼前,可眼前这个伙计年纪尚小,阮辛做最后一批菜时,他还没在覃家跑过腿。

她最后只叫他扶稳,别因催快碰到坛边,说以后哪日来取,先一日讲,不让一早已有的活都为临来的人停。伙计答好,显然并未听出她话里还放了多少旁的事。货拿走,她仍不痛快,却没有叫一个只来抬坛的人替所有旧日的便宜站在门口受完。

到初五傍晚,高绛家那股面香又从巷里飘来。姚葭刚洗完手,站在门边想一会,去柜下取一小碟酱瓜,没有拿自己新试的醋,也没拿一张要人点头的纸。她敲高家门时,小庚已端碗坐好,衣袖又折到肘,认出她,先问是不是来救那只叶船。

她笑,说船已经过了,自己来吃面。高绛在灶前回头,看她一眼,拿出空碗,没提初三那场不欢喜。戚稼还在外头收网,饭先给该吃的人,小庚几下就把笋丝挑到上头,说先吃这个,不然一泡便软。姚葭夹一口,热汤很清,味并不全同自己习惯,吃完却想再喝。

她问放的哪家醋,高绛答街东那家。姚葭低头,又喝一口,没有立刻找出它少了哪点好处。高绛看她,自己也坐下,说这里头还有一味她早上换过,不是只凭哪家醋便能把整碗撑起来。两人各吃着,小庚嫌大人说碗像说房梁,自己碗里的都要被说凉,逗得她们一起笑。

姚葭吃到半碗,才说初三自己话说得冲。高绛将一小把笋丝分给她,答听见了,还以为往后凡吃清些,都得先同辛娘赔个不是。姚葭脸又红,却也笑不出辩词,过了好一会儿,轻声道母亲未必真会这样拦。朋友没有抢着替母亲作证,只叫她趁热吃,锅里还有。

回去时天已暗,铺里那几只小碟仍倒扣着。姚葭掀开,洗过,分开摆好。她记下今天这碗面中自己尝见的笋甜,又将松鹤的那封小记摊平,等空器退回时好核。窗外风吹过井沿,叶船早不在原来的石缝,她望了一会儿,将门掩到能听见人敲的那一半,重新点起灯。

· 本章完 ·

本书由 AI 辅助原创写作,以李白《长干行二首》和本站原短篇《青梅旧账》扩写而成。人物、商行、价格、地理与纪年均为架空;保留旧债核清、手艺与劳作被重新看见、成年后重新约定来往的原作核心,不是诗人传记。

本书目录 · 38 章
  1. 袖里的青梅
  2. 坛口的热气
  3. 只收一百六十
  4. 一勺太甜
  5. 竹马旁的墨点
  6. 梅子先软了
  7. 回船的日子
  8. 没成的一家
  9. 一只等凉的碗
  10. 舌头记不得
  11. 不够的那一格
  12. 两份船约
  13. 先搁岸上的叶
  14. 没有问的那句
  15. 江上没有空位
  16. 夏面太重了
  17. 父亲仍在桌边
  18. 叶子在日头下
  19. 把那一夜说全
  20. 瓦巷里的午饭
  21. 还清以前
  22. 账里少了谁
  23. 上水三日
  24. 这十一年不是空的
  25. 一捆一捆交回去
  26. 一小碟淡些的
  27. 母亲的三日
  28. 等不来的酸味
  29. 你回来时
  30. 不照少年时
  31. 有先有后的船
  32. 一碟不卖的梅
  33. 灯往水下走
  34. 下水两日
  35. 在他的岸上
  36. 她自己想看的街
  37. 一间可住的屋
  38. 新页还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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