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商路与重逢长篇
一小碟淡些的
酷无极 · AI创作 · 2481 字 · 约 7 分钟
高绛买回一只旧蒸笼,头一件事是请姚葭替看哪处漏。
六月初七,她夹着笼进姚家门,笼盖上还有前主留的半圈墨,原是写大小,水洗过只剩一撇。小庚在后头抱着垫叶,走得像捧一桌菜,边走边问今日能不能蒸出馒头。高绛说笼还没看好,你便把面也替我发上了,孩子立刻回嘴,自己只是问,没有叫她现在就做。
姚葭接过,提到亮处。笼底有一小段篾松,空隙不大,碰到湿气却会往下弯,她拿指根托起,叫高绛摸。两个人绕着看,原买回来嫌占地方,真放在柜边比,高绛又舍不得退,说拿来蒸一小屉笋饼正好,戚稼上回还讲市上那家馅少,吃到末了全是皮。
小庚急着插话,说自己喜欢皮,两人一起笑。姚葭把松篾用另一段暂稳,告诉她回去找会补篮的重新压一下,不能只指望垫叶挡。高绛将笼收好,也不急着走,见柜上放了两小盏醋,伸手要尝,姚葭叫先吃一点淡的,别还没辨便满嘴都是旧味。
那一坛是早已熟成、陈放稍短的,前些日她几次取出来,又总藏到母亲重熟的后头。今日两盏都摆在前,各有自己一根勺。高绛尝轻的,舌头抵一下,说能吃出一小点米的甜,拌刚蒸的豆该好,若加到自家那锅肉里,怕得多放。姚葭点头,用一片废纸将她说的写下,写到肉,自己也尝,果然仍想要重些。
门外一个挑熟豆卖的妇人听见,停担问可试么。她每日在埠边卖一阵,今日才煮好,竹盒还温,怕午后热,打算早些卖净回去。姚葭取一小碟,高绛从妇人盒里买了一份,几人站在柜前各试一口。小庚要最大一勺,被母亲敲一下,说只许先一点,别你连自己不爱吃都还没晓得,便把半盒占了。
妇人叫赵嫂,姚葭认得脸,从前却不知名字。她问能不能买一小壶,先照今天这口,不加酱。姚葭问这一次需多少,见她比的很少,心里竟先有点失望,方才几个人尝得热闹,自己又已想到可每日送半坛。赵嫂打开担下一只小壶,她才发现人家现用的本来便是这么大,连挑担绕半条街,也没一口气卖到她想的那么远。
她照壶量好,钱是八文,妇人自己收了碗,叫她明早若还开着,这口合得来便再取。高绛听见,随口道那还得看明早那一锅豆怎样,赵嫂笑,说若自己又煮得硬,莫来赖姚家的醋。三个人一起笑,只有小庚急着问剩下的豆能否自己吃,高绛这回让了,孩子端到门边,坐得比方才哪一会儿都稳。
赵嫂走后,姚葭收起八文,没同覃家三坛那张并在一起,柜里零买另有一页。高绛将小盏拿回,自己竟选重的最后再吃一口,说配刚才剩的半片瓜恰好,莫以为自己夸轻,往后家里便只买这一口。姚葭笑着摇头,拿新水洗碗,两只勺碰得一声清。
初八,高绛家的笋饼真蒸成了,皮比想的厚。姚葭赶在午前去,笼底已由补篮的压牢,第一屉揭开,一阵白气冲到两人脸上。小庚叫看不见了,伸手便摸,高绛先拍回,自己也烫得缩一下,嘴里说要等,手却同样没等够。
姚葭夹起一只,皮软,馅从侧边露出来。戚稼正从外头回来,远远便说闻到了,高绛仰头问比市上如何。他咬一口,居然先讲皮多,院里一下静了,小庚在旁大声道自己爱皮,高绛看儿一眼,忍不住笑,叫戚稼往后同孩子换,正好一个吃皮,一个吃里头。
戚稼依言将自己半只的皮挑给儿子,孩子得意,筷子碰得满碗响。姚葭也笑,吃到一半才想起自己早上带来的小盏,取出来放中间,两口轻重都在,谁想蘸便自己拿。戚稼先伸向重的,高绛伸向轻的,小庚却什么都不蘸,生怕酸盖了刚得的那一点甜。
陆砚就是这时候来寻她的。他站在高家门外,手里拿两份已核的器单,身上的衣已经换成走船那套。高绛见他,先叫吃一个,自己随即去洗笼,不坐着替他和姚葭把话讲顺。陆砚接饼,有点局促,姚葭看见他手上那几张纸,心里先一紧,待他开口,才知道他今日只是来讲,午后下水,后日要在行里核数,原只说初六前后回,如今定准了,便特地来讲一声。
她说好,又问父母那边三夜定的何日。他答十二出、十五回,母亲昨日托的话已经收到,自己回去便接得上。姚葭听见母亲真要去,笑着说那就别回去先告诉她自己在外多累,陆砚也笑,答她见自己回来,头一句大约是别踩盆,哪有空先听累。
这话让姚葭心里很近。她仿佛看见从未去过的那扇门,门内有一盆葱,有个会指他脚的女人,并不全是他过去一句都好里头模糊的两个长辈。她还想再问,被小庚举到眼前的半只饼打断,孩子问陆叔是不是也要换皮,陆砚很认真地看一眼,说那得看里面剩多少。
小庚立刻将饼缩回,说只有自己有权先看,逗得桌边两人一起笑。姚葭将自己尚没动的一只递给陆砚,让路前先吃,别到船上才想起。高绛从灶边道只许吃,不许再夸给她听,方才戚稼已经将皮多三个字说得够响。陆砚低头咬,真没再夸,热气漫到颊上,姚葭却看见他眼里笑一直没退。
他走时没将那两份器单递给她,是行里的,仍由他自己带去本埠。姚葭送到门边,想起还欠一句一路顺,开口却成了到那边别忘喝水。他回头,应好,又望她发侧,杏带今日绕在另一边。他像要讲,终究只笑一下,伸手替她把门旁一只快倒的扫帚扶住,便沿巷走了。
姚葭站了一会,高绛在里头叫她,若舍不得便送到埠,不要总站自己家门前挡风。她转身要反驳,对方手上全是面粉,故意往她肩边伸,她一躲,两人便笑得说不清。小庚抬头看她们,问这么好笑,怎么不讲给自己听,高绛答等他将碗里的皮吃净再讲。
初九赵嫂果然又来。她买的仍是一小壶,今日拌豆时添了自家的葱,拿来请姚葭尝,酸味比前回轻一点。姚葭本能想说不是这样卖给她的,尝过却停,说这口也好,若放到重肉旁又不够。赵嫂答自己今天没卖肉,说完两人都笑,姚葭问她那根扁担哪头磨肩,方知她只上午挑,午后还回去替人缝旧篓套。
后两日没有忽然多出一排客来等。老客仍有人指定母亲那口重熟醋,她照取;有个人嫌轻的没劲,尝过便走,她也仍会觉得不甘。到夜里洗勺时,她将两根放回各自的小盏,一点熟酸留在指上,自己闻过,还是旧味更叫她想吃东西。
十一傍晚,外头有一阵雷,落的雨却不大。她将檐下晒的布收回,听院角新醅细细的响,又去看一眼。那一坛仍得等,她没有掀到能售的那一排去,只把松了一边的盖重新放平,转身到灶上盛自己的饭。
小碟里是今天留下的一点笋丝,她先放轻的,尝了,又添半勺重的。两种味在一碟里并没有吵,入口却与早上不全一样,她慢慢吃,吃完才想起高绛那屉厚皮饼。窗外一片被雨打下的叶粘着门槛,她拿脚尖拨到旁边,坐回去,把尚温的半碗饭吃净。
· 本章完 ·
本书由 AI 辅助原创写作,以李白《长干行二首》和本站原短篇《青梅旧账》扩写而成。人物、商行、价格、地理与纪年均为架空;保留旧债核清、手艺与劳作被重新看见、成年后重新约定来往的原作核心,不是诗人传记。
Comments
正在加载评论…
想说些什么?登录后参与评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