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inese original
A Novel of Travel and Society in a Historical Setting
灯铺那扇窗
Ku Wuji · AI Writing · 2774 characters · about 2 min
秦家灯铺的门比阿照记得的窄。她从前总跟在父亲身后,看到的是他肩膀上方晃动的灯,这回自己提着账簿来,才发现门右堆着三只未糊的罩架,左边一只高脚凳,若不侧身,裙角便会勾住竹篾。
柜内没有人应。后头传来细细的磨声,秦婆婆正用小刀修一根篾口,腿上盖着旧围布,指缝都沾了干浆。她听见阿照的声音,先将刀搁稳,才扶柜走出来。阿照想替她搬开门边东西,秦婆婆却说别动,几根架子是按大小排的,乱了下午还得重找。
阿照把账簿推过去,没说来讨债,只说家父末页有一盏灯没记去处。秦婆婆没有立刻接账,先伸手摸了摸封皮,问这是不是他冬天病时还放在枕边的那一本。阿照点头,见她仍低着头,便将写字的一页翻开,免得她另从头找。
秦婆婆看完,说:“是借给我的。”
她说得极轻,像这句话本来已经练过,到了真有人来问时,却与嘴边的力气不太相称。阿照下意识望向四周。梁上挂着十几只大小不同的灯,有才糊好的素罩,也有描着浅色花的,靠门处还堆一沓待裁的纸。一个做灯的人,怎么会年年向渡口借灯,她没有问出口,眼神却没来得及藏。
秦婆婆从柜下取出一只旧竹灯,提手的篾色比新架深得多。铜扣擦得很亮,罩边一处裂口用细篾补过,靠近光看,补的地方像一道更密的骨节。阿照认出父亲曾用过这样的高罩,后来船上改挂轻一些的,旧的便很少见了。她伸手接,秦婆婆却仍握着提手,先说去年本想把罩修好送回,你爹说有别的使,慢慢来,后来就拖下了。
“我拿回船上。”阿照说,又觉得像在催老人放手,忙添一句,“不是急着用。”
秦婆婆这才将灯放到柜面,没放到她掌里。她说这灯罩高,放在临河窗边,对岸能看得见。铺里自己的灯不是不亮,只是那时候惯了,越到春天,越觉得还是这盏合适。她翻过围布,将手上的浆屑拍掉,灰尘细细落在袖上,也不再掸。
阿照知道秦家从前有个女儿,名字跟节气一样,叫小满。她小时候只听过几回,有人说小满出门学戏,有人说跟人跑了,说法不同,话尾却都压得低,像不许孩子顺着问。她已经二十二岁,听这些字仍记得当年那种忽然安静下来的饭桌,却不记得谁真正见过那个姑娘。
“她走那年,你才这么高。”秦婆婆将手比到柜角,随即又放下,“我倒总记着她比你大不了多少。”
实际上相差十二岁。阿照心里算出来,没有纠正。秦婆婆说十六年前,小满要随一班戏船走,她替女儿看定一户人家,觉得那人做小生意,田里也有份额,日子至少不必在船上飘。丈夫刚去了,铺里欠一笔纸钱,女儿一开口却只说想唱,母亲听着,恼得像女儿将她剩下的日子也一并嫌弃了。
“我说你走出去,便别再认这里。”秦婆婆的指头按在灯扣上,“那时以为这样说,她总会怕。”
阿照没有替小满接话,也不知道该替她怕还是不怕。门外恰有个挑担的妇人走过,见两人在柜边站着,扬声问新罩几时能取。秦婆婆立刻换了声调,答午后,纸还没干。那妇人不信,探进半个身看,见罩果然晾着,才走。她一走,铺中那点旧话又显得窄了,阿照想找张凳子坐,却怕一坐便像预备听完全部。
秦婆婆将门边高脚凳拖给她,自己仍站着。她说小满走后,留在家里那件衣裳被自己拆了,改作后屋帘子,剪到最后才发现袖子短,拼不出整幅。阿照顺着她看的方向,见里门一角青布下接着另两道色,旧得已经看不出最初是不是一件衣。她没有问那时拆得痛不痛,秦婆婆也没继续说。
许婶就是这时来的,手里提着半只空油壶,要先赊三天灯油。她看见阿照,先问船卖成没,阿照摇头。许婶便说自己还等她过渡,卖成了怕新来的人不肯捎她鱼筐。秦婆婆接过壶称油,嘴上说上回那点还没结,别总把三天拖成半个月。许婶答鱼若也听人说三天便长大,她自然能早结。
阿照笑了一下,替秦婆婆扶住壶口,油细细流下去。许婶给自己留着面子,先将上回的一半钱摆在柜上,又看了旧灯一眼,说这回阿照拿着倒轻,不像她爹,每次还要怕灯上有灰,夹在胳肢下走得不自在。说完提壶出去,回头叫秦婆婆明日别熬太迟,隔墙剁鱼听见你又在咳。
铺门静下来,阿照才知道父亲来借还这盏灯并不是只有写账那一次。秦婆婆将壶边余油擦净,说每年上巳前后,河上人来得多,小满若还跟船走,兴许哪日会到这边。她不曾叫何怀舟停生意去找,只托他留意,若真遇着,带一句回来吃饭,不提从前。
“不提从前,她便能回来么?”阿照问。
话一出口,两人都停住了。阿照原没想问得这样直,她只是想起自己父亲病中也爱说等好了再议,像只要不议,后头便有无穷的日子可用。秦婆婆低头去捏围布,半晌答不知道。她没有说女儿心狠,也没说自己这些年多难,只又摸了一下铜扣,问阿照是不是打算到城里去。
“船卖掉就去。”阿照说。她前日才拒过买船的价,此时仍把这句话说得像已经定了日子。
秦婆婆说自己听过,许婶在巷口替她说好几回,说何家姑娘针线细。阿照莫名有些不好意思,忙说只是改衣。秦婆婆却拿过她昨夜缝裂的袖边看,问这是不是自己补的。阿照点头,老人说里头藏线藏得好,不像自己,浆一沾,针脚粗得连灯影都遮不住。
阿照看见她手指一处硬茧,忽然问小满现在还在南边么。秦婆婆说上月有来买灯的客,说在兰汀听过一个秦娘子,唱戏也管衣箱;她不敢只凭同姓就认,又忍不住问那人年纪。那客说看着三十上下,她便再没问。她怕真是,也怕不是,问到这里,连铺里的纸价都记岔了一回。
阿照说兰汀两日水程,不算远。秦婆婆将话接得很快,说是,不算远。可说完两人都望着那盏灯,没有谁往门外走。阿照这才知道她所谓不远,是自己可以掏船钱走过去的两日;落在老人嘴里,却像得先替十六年前说过的话找一个不刺人的开头。
她没有答应去找。秦婆婆也没有开口求,只问她到了兰汀,若果真顺路,能不能问一声秦小满。阿照说可以问,见不见却要看对方愿不愿。老人点头,随后又像没忍住,问若她带着灯,会不会认得。
“灯是我来收的。”阿照说得慢,“我不能拿它叫人回来。”
秦婆婆看了她一会儿,终于松开一直搭在提手上的手。她从柜里抽一张废戏单,抖去纸背沾的糨糊,将高罩包起来。纸角有一块褪红的印字,阿照看着眼熟,刚要凑近,秦婆婆已将另一边折过去。她没有追着拆开,只在老人递灯时看见,包纸下面还垫了一小片布,免得旧篾再磨裂。
她正要走,门外又进来一个客,拎着才糊好的小灯,说纸薄,想换厚的。秦婆婆拿指头在架上轻点,让他看哪处透光,哪处受力,若全糊厚,光也只剩半盏。那人不听,仍拿手去捏,秦婆婆立刻接回,脸上半点方才的迟疑都没有。
“要试便试架,别捏纸。捏坏这一面,我重糊也要收钱。”
阿照站在旁边,听她将纸钱工钱说得清楚,忽然松了一口气。这个老人会为一面薄纸挡住伸来的手,也会把自己认定的东西牢牢按在柜上。灯铺并非只剩一扇等人的窗。客人最终没有换灯,秦婆婆替他包好,依旧收原价,送到门边还不忘指一指他将要碰到的竹架。
出了门,风将灯上的纸吹得哗响,阿照一手提灯,一手按住纸角。来时她以为这笔账只须找到物主便能收完,现在灯已在手,账页却还不能划。她走到巷口停了停,没有立刻回渡口,先到干处将包纸松开一点,看看自己究竟认得那个什么名字。
· End of chapter ·
Written with AI assistance, this book expands on Zhang Ruoxu’s “A Moonlit Night on the Spring River” and the original short story “Borrowing a Lamp, Returning a Boat.” The characters, geography, and events are fictional; this is neither a translation or adaptation of the original poem nor a biography of the po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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