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kip to main content

Search CooLWJ

选择搜索范围,输入关键词后按回车。

Language

A book in hand

Chinese original

A Novel of Marriage and Craft in an Ancient Setting

病中隔着一扇门

Ku Wuji · AI Writing · 2479 characters · about 2 min

去年十月初,许绫还以为自己只须停两日工。那日上午她坐在靠门的矮凳上,将一幅幡边最后的回纹挑齐,起身时眼前发黑,扶住了机梁。陆盼赶来拿线,她不让人扶,叫先将门口一架绷子抬里头,说一会儿日光移过去会照褪浅红。话没说完,额头已抵在木头上,闻见旧机油的味,半日不能抬起来。

沈荷放下针,去街口叫人,陆素琴摸她的手,凉得不像才做过活。许绫嫌众人停了工,嘴里还算今日必须交的尺数,陆素琴一把将幡面从她膝头抽走。“先别算,”她说,“人坐得稳,针才能走。”那时陆素琴四十六岁,已经替她做了六年活,惯常少管老板的闲事,这回却将凳子拖了出去,不准她再坐回机旁。

陈度从税房赶回来,衣上有一块没擦净的墨。他问能不能请郎中过来,沈荷说巷口那个去乡下了,南街有一位,要自己去。许绫听见“自己去”,便要找鞋,脚伸了两次都没伸进鞋口。陈度蹲下替她穿,背朝着床,说上来。她不愿当着工人的面趴到他背上,他就等,直到陆素琴把帘子放下。隔着帘,她问今日幡边怎么办,外面答有人去同白全说延期,答的人是沈荷。

出了门她才知道自己的身子有多重。陈度从巷尾走到街中便换了一次手,手臂卡在她腿弯,指甲隔着布都能觉出。他那年三十岁,平日提两桶水就嫌肩酸,在石桥斜坡却没开口。她将脸偏到一边,不想把喘息落到他耳里。他低声叫她抱紧,说若滑下来,二人都得坐地上。她气得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拍完竟连指头也抬不起来。

郎中让她扶着桌沿坐了许久,问起饮食、怕寒与夜里出汗。那些话她答得断断续续,陈度几次抢答,被叫到一边去。“她自己说得出。”郎中说。许绫便抬头,说每日坐工几时,何时开始没胃口,夜里醒后胸口怎样难受。听完,郎中叫停重活,说疗养和药都要慢慢来,不能靠几剂药把欠下的工期赶回去。

回去陈度把药单放进箱里,煎药时让她躺着。她睡不安稳,听见外间剪刀开合,便要问剪的是哪匹料。沈荷在门外说是庙会退下来的浅青边,已同白全核过尺寸。那年庙会给坊里发了三十匹做幡的工料,由德裕那条船分次运来,卸料后各匹裁下小头,色相同的另缀一根结线,防成幡交去后混了。许绫怕湿,让将布头存进干盒,木牌夹在花谱里。她虽闭着眼,仍能听出谁将木牌搁得重,谁在换针时找不着剪刀。

陈度端药进来,问外头这样吵要不要叫她们回家。她伸手扯住他衣袖:“不做,工钱哪里来?”他便不说了。可她听得越清楚,越不能安心躺着,常等他出门便支着肘去看绷子,才把线穿过针眼,腕子已抖得扎进绸地。陆盼发现了那个小孔,替她把针收走,她竟还说姑娘眼力不好,近在跟前的花纹认错了。

陆盼没顶嘴,捧着绣片出门。过了一会儿,陆素琴进来,把那一片摊在床前:“这针是你扎的,我女儿还没扎。”许绫脸热起来,刚要辩,陆素琴将片子翻到背面,粗细两种线头都在。“错一针不耽误活,叫谁认就得是谁认。”她说罢拿了出去。许绫躺了半晌,傍晚见陆盼来收帘,才叫她到跟前,认了自己眼花,给了拆针的工。陆盼说不必多给,但该记的半日要记,她也答应了。

到十月中,原本说停两日的活仍不能做。沈荷来得比平日晚,衣上有另一个坊的线屑。许绫问了一句,对方没躲,说接了新街的急单,三日结一次钱,父亲腿伤不能走动,家里的饭要每日煮。许绫想叫她留下,话到嘴边变成“我们这里还没交齐”。沈荷垂手等着,说已约的幡面自己会收尾,新活若无现钱,只能先缓。

许绫听出了难处,却也真恼过。她从来不短别人定下的工价,总觉得眼下一场病,熟工总能帮她挨过。待人走后,陈度替她把药重新温热,随口说人心如此,亏得平日待她们不薄。她被苦药呛了一下,让他别接这句话。“她爹还要吃饭。”她说得生硬,“先把欠的结了,余下我再想。”他劝她养好身子再算,替她掖被角时,手却不由自主往箱笼那边摸。

几日后他带回药包,比前两回厚,连着下一旬要用的都预先结了。许绫那时正靠床看陆盼新画的叶脉,听他叫药已齐,心里松下一口气,又问是哪里凑来的。他说税房预支了工饷,往后慢慢扣,叫她不要记在坊账上。她还笑他誊写公文虽费眼,好歹总算有一处不看成品便肯先付钱的。

她让他把药钱总数说一遍,连着此前赊的、后续按期领的,合到二十两。她听完半晌没言语,拿指头在被面上扣了两下,仿佛那里也有一张能减工减料的幡样。陈度说不用她操心,预支已办妥。她问需不需要自己出面画押,他答是他的工饷,已押过。她不愿叫丈夫觉得自己连这点信任都不给,便将想看的念头压下,转而嘱咐药包别挨着灶边,免得细药末受潮。

陈度没有笑,只将药包一层层拆开,纸边抚得很平。她见他神色不好,以为借钱折了体面,便没再问。他随后去药铺补付先前赊着的一部分,伙计隔日上门送缺的一味,还说陈家相公总算不用每天来等店主了。许绫那时病着,将这句听成疼惜,此刻隔了一年再想,才知道伙计能见的也不过是付钱的人。

她病中最烦别人说“只管歇”。灯在帘外,人的影子走过去,个个都有要去的地方,唯独她被安放在床里。陈度下工回来给她擦手,指头一根根擦到掌缝;她想要外头的花谱,他说夜里看坏眼;她想知道哪笔工价未结,他说有自己。她终于发过一次火,将帘子整幅掀开,让他把那本花谱拿来,不要拿自己当一件待修好的旧衣。

他拿来了,坐在床边翻给她看。花谱内夹着发料木牌,他念不准朱砂写的料号,三同五混在一处,她便笑他。这一点笑意在病里极少见,他也跟着笑,把认错的一块重新夹回原页。后来她要睡了,他仍坐着,拇指揉她绣僵的手掌。照料是真的,笑也是真的。她一直记得床边那一点热,直到今夜看见纸上那个把她推到别处的日子。

那个十月没有哪一天像纸上写的那样结束。十三日以后,她仍在床上养病,仍由陈度去药铺,工人隔帘问她用什么色。十月下旬她第一次能自己坐到门边,坐不到一盏茶又得回去。大机留着没拆的经线,她伸手摸了摸,才发觉自己几乎忘了正常使劲是什么滋味。陈度扶她往里走,她告诉他不要把织机卖掉,短钱也别替她卖,他说好。

今夜的水声将那些日子截断。许绫望着桌上那双手,它们会背人,会熬药,也会不动声色写出“各归本家”。她没有办法从中拣一双留下,只得将两只杯子往旁边挪开,免得热水湿了查问单。“你说预支,”她问,“税房后来扣过么?”陈度抬起头。灯下那纸越发清楚,他这回不能只把箱子合上,说药已经齐了。

· End of chapter ·

Written with AI assistance, this book expands on Nalan Xingde’s “To the Tune of Hao Shi Jin: Wind beyond the Curtain at the Fifth Watch” and this site’s original short story “The Divorce Letter Still Unsent at the Fifth Watch.” The characters, place names, chronology, trade routes, and laws are fictional; this is neither a translation or adaptation of the original lyric nor a biography of the poet.

Contents · 40 chapters
  1. 针下的薄纸
  2. 原说三月便回
  3. 病中隔着一扇门
  4. 未曾打开的船舱
  5. 新买的花笺
  6. 五更共裹半床寒
  7. 二十两不是一个人
  8. 床底的一点旧色
  9. 不能只凭一张嘴
  10. 先把工钱付清
  11. 纸燃得很慢
  12. 风大别站在路中
  13. 门上没有贴喜字
  14. 布不能自己作证
  15. 北城的第一封薄信
  16. 娘家的门也要敲
  17. 旧幡被拆过一角
  18. 一幅花样开两种价
  19. 没有银子的冬衣
  20. 三十匹各有去处
  21. 二十两的另一半
  22. 判词落下以后
  23. 手掌认不出泥
  24. 没有回音的花谱
  25. 窗上第一幅新幡
  26. 第一年只说天气
  27. 迟到的回话
  28. 别人要去的路
  29. 风又到五更
  30. 一块不该推给人的砖
  31. 信中终于有了人
  32. 学来的新针路
  33. 两架小机搬回来
  34. 先别替我说好
  35. 雨里停下的一排
  36. 不能全放进那只钱袋
  37. 第二个秋衾
  38. 出役以前的一封信
  39. 归路比去时慢
  40. 饭还要等一刻

Comments

Loading comments…

← Return to the shelf for another story

Choose your theme

Your theme applies across the sit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