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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在手

古风行旅世情长篇

夜里谁关窗

酷无极 · AI创作 · 2696 字 · 约 7 分钟

夜里,秦婆婆在外间收灯,听见阿笙在后屋喊了一声疼。她立刻放下手中竹架进去,小满正替孩子解发结,一手按头,一手拿梳。孩子的头发被水打湿,几缕缠得紧,越叫越动。秦婆婆拿过一只小木凳,叫外孙坐稳,让自己来。

小满没有把梳交过来,说他一动便扯,等一等。秦婆婆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忽然有些恼,自己好歹也养过一个孩子,并不至于连梳头都不会。可她低头看见阿笙抓着母亲衣角,指头已经把布拧成一团,终究先把凳脚踏住,让小满两只手能腾开。

解完,阿笙头一歪就困了。白日在船上忍着没睡,又在新地方讲过许多话,身体终于赶上自己的疲倦。秦婆婆想让他吃一小块饼再睡,小满说方才饭已够,他困时不要再喂。她看孩子嘴边还沾一粒饭,心想一块饼又有多大,最后还是拿湿布把那粒饭轻轻拈下来。

床是原来小满的床,床边新支了一块窄板,母子睡不挤。秦婆婆为此来回试过几次,板下垫的木墩都挑一样高,可此时看见女儿压上去,仍忍不住问稳不稳。小满坐着试了试,答稳。她得到这一个字,竟比白日听见一整段外头的事更实在,忙将自己的铺盖提到外间。

小满叫住她,说不用把里屋全让出来。秦婆婆答外头也能睡,自己一向起得早,免得惊人。其实她从未在柜边打过夜铺,地气冷,半夜换身都不便。她不肯让女儿看出来,先抖一抖被子,仿佛这里本来便是熟地方。小满立刻起身,帮着将木板移到不靠门的角落。

她们两人隔着一块板用力,头一回像平常做事的人。偏到末了,秦婆婆要女儿把手抬高,小满却先往自己那边转,板角碰了柜。两人同时停,秦婆婆说从前就叫你听一声再动,小满的脸顿时收住。她知道自己说错,想添句木板没坏,却已不是该添哪一句便能接回的时刻。

摆好床后,女儿站在门帘下没走。秦婆婆想她也许还愿说话,便问阿笙的父亲从哪儿来,家里是否还有人。小满答丹溪那边,有一个兄长,年节也会带孩子问候。她问兄长有没有照料,小满说各家都有日子,能问候便很好。秦婆婆听来,总觉得这话像把一整扇能开口的门先关了。

“当年若知道你守着病人那么难,我这里总还……”她没说完,小满已经看过来。

“你怎么知道他只是缺一点钱?”

秦婆婆一怔,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她只是听丧夫二字,想到当年丈夫病时,自己也曾怕开门便是人来讨药钱,想女儿也许一样。可话出口却成了只须早回来,便可以不遭这一场苦。小满将帘边的线头绕在指上,没有大声,问她是不是也觉得自己走错,才得了这样的日子。

秦婆婆答没有。这个没有说得太急,连自己都不全信。她当然不愿女儿受苦,可从听说小满已经成家、有儿子、丈夫又去了,她心里一直有个不肯直视的念头:若当年听自己,至少不用在戏船上熬。如今被女儿一下问到,她才知道那念头并没有因为自己烧过红帖便一起成灰。

她想把自己的难也说出来,说夜里独自撑门,说三年还礼,说旁人的闲话。可这几件一旦排着说,女儿便得听完,还得接一句母亲也不容易。她看见小满的手已经把帘边绕得紧,忽然想起当年争吵到最后,也是这样的手势,女儿没地方放那两只手,才一把推开门。

“你那时为什么不肯先等几日?”秦婆婆问。

小满望着她,隔了一会儿,说等过了,等到自己连哪日要见那人都从邻人口中知道。母亲总说再议,可一回说不成,下一回便已有新东西送进家。她不肯说自己的日子是否该由谁先定,女儿最后只剩一件能自己做的事,便是走出去。

秦婆婆听见,心里先反驳自己何曾不肯听,只是不能眼看人往不安稳处走。她张口,看到小满身上那件洗软的灰衣,才想到对方已经在那里走了十六年,不管自己今日肯不肯说它安稳。她不能再拿一个还没进门的少女来回答面前这个做过母亲、送过丈夫的女人。

她低头说那时害怕。小满说自己也害怕,并没接一个我知道。两人便这样停住,像一人提着一边门板,谁再动一点,都可能把另一人的指头夹住。外头风吹灯纸,细响连着响,阿笙在床上翻一回,小满立刻侧耳,等声音安静才又看母亲。

秦婆婆没有再问为什么两封话没多托几个人,也没有问既然离得这样近,为何十六年竟不来。她知道自己也没有走过去,可要她此时直说当年我不该替你定亲,这一句仍卡在胸口,像在否认自己曾用尽办法替这个家找路。她看见女儿似乎也在等,又最终挪开眼。

小满说十四日早些走,琴若修好便取,没修好也得先回班上。秦婆婆明知已经听阿照说过,仍问不能多住两日么。她问得很轻,几乎想装成随口,可小满的脸又绷起来。女儿答手里的活不能一放便不管,别人要穿衣,自己也要收钱。秦婆婆点头,指甲却在袖口那处线里掐了一下。

她本想说这里也有活,铺里年年春天忙,客上门总要人。话到嘴边,忽然被白日那句还唱么挡住了。若自己什么都能安排好,女儿何必在两日外重新做一遍。她最后只说,明日去莫师傅那儿,午后他要到上游埠看一把琴,早去些,省得扑空。

小满的肩似乎松了一点,答知道了。她回床边替儿子盖被,秦婆婆跟过去,把多出来的布角叠到床尾。小满看见,说别全塞进去,他夜里腿要动。秦婆婆几乎又要说自己盖过多少回,手却先松开,让那一角留着。孩子果然蹬了一下,被没掉,只翻出脚尖。

窗还开着,是秦婆婆傍晚没有落的。河面那边已有零星灯火,她从柜旁看惯了,总觉得关上,便连远处最后一点动静也听不见。小满过去要合窗,手碰到木钩时停了一下,转头问这扇还漏不漏。秦婆婆想起丈夫在时补过两回,答北风大时会响,今日不大。

女儿没有顺着看河,说阿笙睡在这边,怕夜里受风。秦婆婆嗯一声,却仍站着,像自己替谁守的那一眼还没望完。窗外有人挑担晚归,灯光一晃便从墙边没了,她才自己伸手,将窗慢慢合上,扣好那枚并不太顺的木钩。

她从腰边解下一枚钥匙,放到床旁小案,说后门通井边,夜里起身用这把,不必来外间叫人。小满看一眼,没有立即拿,也没推回。秦婆婆原想说你要出去也用它,觉得如此太刻意,像专等一句女儿不会再走,便将后半句吞下,只问温水还要不要。

小满答还有,自己能取。秦婆婆回到外间,躺下时才知道这块新摆的木板真硬,肩骨怎么转都找不到平日的凹处。她又怕翻身太响,让女儿知道自己让房受了罪,便硬躺着听。里屋忽然起了脚步,小满披衣出来,看一眼她肩下,说这板你平日没睡过。秦婆婆要说睡过,女儿已把一件叠起的旧外衣垫到她肘边,叫她侧身时靠着一点。她下意识怕压坏,说这料叠紧会皱,小满答明日也要洗。两人谁也没再说谢或不用,小满将衣边拉平便回去了。秦婆婆等帘子落下,才慢慢侧向那一处,肘下确实比方才软。

过了一会儿,里屋小满低声问:“娘,灯纸怕不怕熏?你那边的小盏放远一点。”

这声娘很平,平得她险些没听准。她答不怕,已经移远,却还是起身,把小陶盏再向旁挪了一掌。回身看到旧竹灯包在柜里,铜扣没透光,她伸手摸过便放下,没有因女儿在屋里,便赶紧拿它来证明这些年等得对。外头木钩偶尔轻碰窗框,她听了一阵,终于没有再走过去。

· 本章完 ·

本书由AI辅助创作,以张若虚《春江花月夜》及原创短篇《借灯还舟》为基础扩写。人物、地理与事件均为架空,不是原诗译写或诗人传记。

本书目录 · 36 章
  1. 三回船价
  2. 铜牌与空渡
  3. 灯铺那扇窗
  4. 竹箱里的路
  5. 两段水程
  6. 拆线的人
  7. 台上衣与身上衣
  8. 鼓边的空位
  9. 灯还到柜上
  10. 已经成家的名字
  11. 南堂新戏
  12. 第九日的船票
  13. 门里的一根葱
  14. 夜里谁关窗
  15. 没拆完的两尺布
  16. 租船的半个月
  17. 一张床板的声响
  18. 袖笼再开一次
  19. 四月潮
  20. 台下的一整折
  21. 第二顿饭在兰汀
  22. 小鞋的价钱
  23. 风从帘后过
  24. 庙场移到了水边
  25. 收回的一场戏
  26. 留人的针脚
  27. 船头两块牌
  28. 孩子要不要跟着走
  29. 不接那张船票
  30. 热天重排的旧戏
  31. 看过才回信
  32. 把衣交到人手里
  33. 灯柜留一扇门
  34. 再过一次河
  35. 秋场最后一根线
  36. 灯不必整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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