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乐人长篇
还剩两个月
酷无极 · AI创作 · 2383 字 · 约 6 分钟
十月十一,闻绍将第二十三处折银记完,笔尖在“五”字上顿了顿。杜放原以为自己会盯那一下看很久,真正轮到眼前,却在留意柜旁一只漏水的瓮。水从底下细细沁出来,伙计拿布擦了又擦,闻绍叫他先把水舀去别处,别只顾着擦地。杜放等他们挪完瓮,才低头看明白,余数确是五两。
开头那六两,后来二十三期各三两,封下的八十已去了七十五。最后两期,一期三,一期二,仍须照原约唱。这个数他早就会算,临近时却总觉得算漏了什么,想找一个还能拖住自己的空处。闻绍吹干墨,将副纸推来,他接过,外边有人问新酒几时开封,闻绍立刻转身应客,没人替这五两作个场面。
那天叶澄来,带了外埠酒肆掌柜的一封短条。不是求抄谱,是想请杜放过去常唱。小抄本流到槐县,有人听过他旧改腔,也知道他如今还在酒楼,一个替新店张罗曲席的人托叶澄先问。条上按月给五两,食宿自管,十月二十到,一签两年,若肯来,可以先取五两定银。
杜放把条读过一遍,翻到背面,又翻回来。五两正好是余债,写在这张纸上像特意等着他。叶澄见他不语,说自己只传话,愿不愿去,他先听清后再回。杜放问那店一天几折,叶澄说条里没细写,来办事的人后日回槐县,明日可以在铺里见,自己去问。
他那夜唱时有两句拖快了。旧曲的低处他如今熟,能在不疼的气里走完,却忽然嫌这里人坐得太近,桌太旧,帘上缺的那一角总没补好。唱完走到门外,风吹脸,他才想起自己嫌的正是前些日自己觉得终于能落脚的地方。他摸着副纸,不知道这是怕再困住两年,还是盼着再有人把他从这里请走。
次日,办事的人在叶澄铺里等他,衣摆收拾得干净,见面先拱手,讲新店门阔,楼高,客人多是去边市的商人,爱听有力的声。杜放问几折,对方说照眼下打算每夜五折,忙时加一点,不会亏待。他再问有无歇夜,对方说逢大集都要唱,余日另排,签了细约再说。
叶澄将茶端来,没替杜放夸嗓子。办事的人从小包里取出一页抄曲,指着《渡沙》那一处旧高腔,说掌柜最喜欢这里,若用杜先生自己的新曲,更好,只别让席面冷。他并不知道三月那三夜如何停的,以为年岁大些更会省力,末尾还客气添一句,杜先生这样的老手,定不需人替排。
杜放说自己如今要把那句唱低。对方脸上的笑停了一下,随即说低些也不妨,想先请他在铺里试。叶澄望向杜放,等他自己答。杜放起身试了平日那句,低腔仍在,到了对方想听的高处,没强拔上去。那人听完点头,说这一遍稳,但厅比这里宽,夜里客人喝起酒来,只怕压不住。
“可以少两折么?”杜放问。那人想一想,说五两给的就是五折,若三折,得回去重议。定银也不能立刻按五两放下,掌柜怕人收钱后慢慢改说法。杜放说该重议。对方觉得这是还价,拿出空纸,问他到底愿意唱几折、要几夜休,咱们今日写清,莫误了开席。
笔在杜放手里停得很久。他可以写三折,可以说明嗓病,可以说清来源,不必一口回绝外地的活;真正写下去,便还得请这里提前放人。若对方不肯改,自己又会不会为那五两与新堂口说一句“我试试”?他将最高那一处在条上圈起,说须先把这里改了,别留作到店后再说。
办事的人答应带话,却又指十月二十:“日子不可改。开门请客,不能叫大家等两个月。”杜放将余期和五两余数说了,对方说先支你五两清了就是,手里有钱,别人总能退让。杜放想起闻绍那只漏水的瓮,竟觉得这两张纸隔得很远。前一张已经写了二十三期,后一张仍有许多地方空着,自己从前最爱这样的空处。
他没有当场按手印。办事的人有些失望,说名气过去了还能有人请,莫嫌地方远。杜放听着刺耳,却没把条推回去,只收下草稿,说晚些给准话。叶澄送他出门时问,是不是听了那一句便不高兴,想赌口气不去。他站在石阶上想了很久,说有一点,但不能只为这个。
下午他找闻绍,说有人给定银,若全数还来,能否提早结束。闻绍没立刻拒,先看柜里的排期。后面两场已有人来定席,正指着常唱招客;余下普通场,他可以另排,但那两场若骤然没了,收来的席钱得赔。“你是还钱,不是把这些事一笔抹掉。”闻绍说,“你真想去,先让对方等我排开,不是拿银子来我就得将明夜也改了。”
杜放问需几日,闻绍给了个能商议的时日,最早也在十月二十之后,且须定席的人同意。他说知道,没因这个“之后”再争。他原来还盼着闻绍说一句决不能,便可以拿这句话回外铺,好像自己原愿去,是别人不放。眼下没有这句,一张仍可商量的排期摊在这里,他得自己选。
晚饭时,老齐没有劝他留。问过五折,老齐先摸摸自己的腰,说若有人给高一倍的掌灶钱,叫他连站两夜,他也会心动,心动以后还得问灶有几口、帮手有几个。阿砚正在修小牌的绳,听见槐县,指指自己少收工钱那一页。杜放说不是同一家,少年点头,收回手,没拿一回吃亏替整个地方作证。
第二日他给办事的人回话,只能等自己眼下排期收完、按低腔三折另议,不能十月二十按五折两年去。对方看着那几行,终于知道不是欲擒故纵,将预备好的银包收回袖里,说这样恐怕来不及。杜放说那便不成,自己不取定银,别误新店另找人。话说完,胸口并没轻快,反倒空了一下。
那人走后,叶澄问他是否后悔。杜放说眼下还分不清,怕过几日吃冷饭时就后悔。叶澄笑出声,说能说这句倒好,自己若没抄本可卖,早就后悔了。他没有替杜放把回绝讲成节义,坐下继续抄前日欠的两页。杜放帮他磨墨,没要工钱,做完就走,没因自己少收了一笔大银便等着在这里受格外招待。
夜唱时,他又走到那句自己曾想嫌弃的低腔。客人不多,一个新来的还问何不唱高些。他如实说如今高处费力,能低唱这一份。客人没说理解,只请伙计添一碟菜。杜放等菜盘放稳才接下去,唱完三折,照旧收拍。回屋摸到衣内那张还余五两的副纸,他把边角重新折平,放回原来的封套。
窗外卖热饼的人已收摊,他错过了最便宜的余饼,只能把白日留的冷饭加水温开。锅里咕嘟时,他想起那包还没取出来就又收回去的五两银,仍觉得可惜。他拿勺搅了两下,给自己添一点盐,没有去开酒坛。明日还要唱,后日也要;新稿收在干处,有一段等下次再试。他吃完,把小锅洗净扣好。
· 本章完 ·
本书由 AI 辅助原创写作,以李白《将进酒》及本站原短篇《典裘人》扩写。人物、地名、纪年、乐行规矩及契约均为架空,并非原诗译写或诗人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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