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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in Buch in der Hand

Chinesischer Originaltext

Roman fantastischer Begebenheiten im Stil des alten China

第一年的东风

Ku Wuji · Mit KI verfasst · 2479 Zeichen · ca. 2 Minuten

新历六年冬,桥北木行换了一道大门。旧门板受潮,门脚磨掉两寸,每逢北风就打得屋里炭灰乱飞。邵木匠本要整块换下,陆青指着尚能用的部分,说截去腐处,下头另接硬木,便能省半块料。邵木匠让他说怎样接,他用左手在板背画了个样,歪归歪,榫的位置却明白。新门做好后,邵家妇人说冬里省下的炭钱总算有着落。

陆青看着门合上,心里生出一点不敢太认的快意。他随后又想多做些,自己去试凿榫。凿子能握,槌却总偏,右指使不上护住凿柄的力,一记下去便滑开。他没有再偷偷试第二回,将凿还给邵木匠,承认自己做不了。对方接了,只叫他量下一块板,没拿先前的话来羞他。这个冬天,他便专做量尺寸、垫料与收碎木,工食比原先略多一点。

手到冷天容易痛。右掌的皮绷得发亮,食指一弯就牵到掌根,早起连衣带也难系。他学会先把带搭在门钩上,用左手绕两圈,回身再抽出来。有一次邵家小徒撞见,笑说他像在给门穿衣,伸手要帮。他把带子递出去,迟疑片刻,又请小徒等一等,让自己先系完这一回。那孩子靠着门看,末了替他把歪结推正。

腊月有位客商到木行订画屏,听人说这里有旧宫画工,便要见。他以为来客问的是榫板,洗过手就过去。客商让人展开一幅临摹的故城图,问他能否照着旧宫格局添全,若能添,给的钱够他在桥边住半年。陆青望着图,心里先动了一下:半年,不必每月担心交不起棚租,右手也可以少碰几回冷水。

他没有立即推辞,问客商要添到什么样。对方说旧宫既已失,只要看上去气象堂皇,花常开、水不浑,买的人便爱。陆青听到花常开几个字,指头在袖中一缩。客商误会他嫌钱少,又添了两枚,叫他只画样,不必亲描。纸已经铺在桌上,新磨的墨也递过来,他似乎没有多少理由拒绝。

陆青拿左手执笔,先画了一段栏杆。线很粗,勉强认得样子,接下来应是向南的门。他停在那道空白上,想着门外当年是石阶还是一处斜坡,越想越不敢落笔。客商在旁边等得不耐,说画得好看就成,又没人活在那一笔里。陆青的笔尖终于碰着纸,落下来的却只有一个污点。

他把笔搁下,说这活自己接不了。客商看了看他的手,脸上有种被耽误工夫的不快,先将钱收回,又道早知如此,不如一开始就说。邵木匠过来替他卷图,没有说好话留客。人走后,陆青坐在原处,将污点一点点吸干,还是留下毛糙的一块。邵家妇人问是不是原先的旧病又犯,他答不上,只说不想再画。

这话传开,有人以为他在宫里受罚后恨画,有人以为他仗着旧名不肯做廉价活。陆青没有逐个解释。真正让他难受的是自己并非毫不动心,那半年房租像一口暖井,站在边上就不愿退。他夜里回棚,把所得一点点数过,数到尽头,再想起客商的话,胸中仍有一股说不清的懊悔。炭妇人隔墙问他是否没吃饱,他应了,吃完那碗稀饭才把钱收好。

有两晚,他还是把客商留下的废样重新展开,想或许能够只画如今记得的那一点,不必整座故城。他用左手画一截檐,画完觉得陌生,再添一根柱仍旧陌生。将纸转过来,才发现自己画的是桥北木行,柱脚那点磨损正是昨日搬门碰出的。他没把它认作故城,也没一怒撕毁,顺手添上新门横撑的位置,第二天拿给邵木匠看。

邵没有夸画,只拿它核了料长。陆青原想听一句你还画得出来,见邵已去取锯,只好将那点期待收回。他用手指压住纸角,不使风翻,等对方量完才拿开,纸上留了一个带灰的指印。

过年前,木行要给货栈送门。陆青与小徒同抬,走到桥心风大,小徒前脚一滑,整扇门向河边倒。陆青来不及想,左肩顶住门边,右臂也被挤在门与桥栏间。他痛得叫了一声,门终于被两人架稳。旁边卖鱼的替他们垫好脚下木片,骂他们选这个时候过桥。门送到,邵木匠看他右臂发青,准他第二天歇半日、其余只做轻活,歇下的半日仍不计工钱。

他起初有些不平,后来见主家也在冰水里洗锯,便把话收回去。并不是每个人知道他的遭遇,都得把生活让一块给他。这念头并没有使他立刻舒坦,他仍在收工时用左手把门往回拉得很重。邵木匠叫了他一声,他回头,对方只指着门脚,让他小心别把新接的木磕坏。他重新托住,慢慢放下。

新历七年二月,桥下冰消。卖鱼的人把摊搬回栏边,炭火也从檐下挪出。陆青收完木料,总不由自主往桥上走。他常在一处同样的栏柱旁停,手搭着石面,直到天色变暗。小徒问他看什么,他说看船。船来了,他却并不留神船里的人;船走了,那股未等到什么的空落仍留着,像一口没有摆在桌上的碗。

有一日来了个老妇,身上背着旧布包,在桥头向人问路。陆青看见竹竿和布包便跟过去,问她可在找人。老妇说找城北侄儿,见他熟悉此地,非要他带一段。他把人送到岔路,回来时心里莫名发怒,觉得自己白走了路。走到桥边才慢慢惭愧:她并不曾向他许过什么,甚至连自己多看她两眼都没有察觉。

他那晚想起东楼的一些人。江觉的声音、周应年的手、一个袖子总向上卷的女子,他都能分辨,另有一些面孔却只剩一半。他找一块废板,想把名字记下,写到第二十个时就停了。并非人数对不上,是他实在想不起那个人姓什么。他把板搁在床边,准备哪日想起再添,没逼自己用一个虚假的称呼补空。

春雨连了几日,新来的帮工认不全货栈门上的字,总把料送错。陆青在几种板背分别画了粗门、圆窗和一条短杠,叫他依样搬。帮工看着笑,说画窗比念一长串清楚,第二趟便送对。他正因那点用处高兴,对方又说原来画工也只画这些,他脸上一滞,仍把最后一块标完,没赌气收回。

夜里回棚,他把废纸上的几个记号摆到床头。若母亲如今看见,会不会嫌他把多年手艺用得太轻,他不知道。他想了很久,拿起那张小小的粗门样,听见院外有人开门、合门,木闩恰好落进孔里。他没有将纸藏起来,第二日照样拿去,让新帮工在不识字的地方先用得上。

三月,木行新做一张长凳,邵木匠让他定凳脚与横撑的尺寸。他蹲着量,小徒在旁记,记错一个便由他重说。凳子试坐时四脚着地,没有摇晃。他坐了一会儿,右手摊在膝上,仍旧弯曲,左手却能将那杯温水端得很稳。桥边正有人谈今年的花比去年早,他听着,没有起身去找那座应该常开海棠的旧宫。

傍晚,他仍去桥上站了片刻。河水带来一小段青枝,在栏下打一个转便远了。有人从后头叫陆青,让他帮着收漏雨的油布。他应了,沿栏走回去,手指摩擦粗石,没有再努力猜那股空落究竟该安在谁身上。油布的另一头已经有人提着,正在等他抬手。

· Ende des Kapitels ·

Dieses Buch entstand als eigenständiges Werk mit Unterstützung von KI und erweitert Li Yus „虞美人“ (Yumeiren) sowie die ursprüngliche Kurzgeschichte dieser Website „小楼东风禁“ (Im kleinen Turm ist der Ostwind verboten). Die einstige Stadt, der Gefängnisturm, Figuren, Zeitrechnung, Palastordnung und magischen Verfahren mit Malpapier sind frei erfunden. Es handelt sich weder um eine übertragende Nacherzählung des Gedichts noch um eine historische Aufzeichnung oder eine Biografie des Dichters.

Inhaltsverzeichnis dieses Buches · 40 Kapitel
  1. 南门成墙
  2. 东楼二十四人
  3. 河上的调子
  4. 春色不许残
  5. 缝花的人
  6. 纸隙有雨
  7. 师父没画完的路
  8. 一碗面的位置
  9. 墙内的水声
  10. 量不出的尺
  11. 一封未出的信
  12. 门口的名字
  13. 第一次开门
  14. 各人的故城
  15. 新漆的门环
  16. 背面一层灰
  17. 送茶的人
  18. 没有刀的夜
  19. 一人留下的饭
  20. 被改掉的水门
  21. 卷中小巷
  22. 春衣的尺寸
  23. 折去的一枝花
  24. 不带走的东西
  25. 雨声以外
  26. 灯下背影
  27. 验画
  28. 二十三盏灯
  29. 最后一只针囊
  30. 天亮以后
  31. 毁贡的人
  32. 桥下的木屑
  33. 荒岸向南
  34. 第一年的东风
  35. 花重新开过
  36. 不能画的人
  37. 一只旧物的路
  38. 借一点火
  39. 歪了的石榴花
  40. 图外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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