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inesischer Originaltext
Roman fantastischer Begebenheiten im Stil des alten China
最后一只针囊
Ku Wuji · Mit KI verfasst · 2260 Zeichen · ca. 2 Minuten
针囊是湿的,陆青的指尖一搭上去,便摸到囊口粗糙的线结。沈素还站在阶上,脚尖正对着那条窄街,仿佛只要有人替她说出下一步,她便能走了。可陆青连喊两声,她都没有动。他不敢再高声,喉咙已被烟呛住,越急越说不成一句整话。
“女儿。”他先想起这个词,“你还要去见你女儿。”
沈素下意识摸了摸袖角。那片干花仍在,薄得几乎只剩筋脉。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茫然。陆青知道她记得与花有关的一点事,却不一定找得回走路所要用的名字和方向。门里的声音叫她往前,门外的人喊她站住,两边同时拉着她,她便更加不敢抬脚。
樊绍扶着扶栏向下走,半边衣袍都被雨打湿,脸上墨与水混在一处。他看见只余一个人,声音忽然放缓:“沈师傅,回来。路在这里。你认得我。”沈素朝他转了转头。陆青的心猛地一沉,樊绍并没有撒谎,她确实认得他,也认得他身后那段每日送饭、查人数的楼梯。那段路太熟,连恐惧都熟。
陆青把左手伸向她的腕,想将她往门里带。她本能地一缩。他的身子因而斜过半寸,右掌下的裂边便窜起一道火。门内的灯猛地折了,周应年在里面喊了一句,听不清楚。陆青急忙伏回原处,额头撞在阶棱上,疼得眼前一黑。针囊若仍压着,门便还在;可他的右手不能再移,沈素也不能由他背着转身了。
门外的守卫已上到第二折,有人看见台阶里竟是河水,骇得用刀鞘敲了敲扶栏。木屑落在陆青颈后。他知道自己不能用余下的几息把这条路讲给他们听,也不能靠争辩使樊绍退开。他把左手重新放在针囊上,先没有提,只用食指把囊口的湿线理顺。
那时他想起母亲缝针囊时很少用牙咬线。她总说牙不好,便叫他替自己剪,有时他故意将刀藏到背后,等她来抢。记忆只有这么短的一截,母亲的脸在旁边仍是空的。他忽然明白,自己一直盼带着针囊从这扇门出去,却未必能回到那个拿剪子嬉闹的孩子身边。眼前这位老妇若被带回楼里,更是什么也带不走了。
“劳你替我做件事。”他说。
沈素看向他。她的目光落在他嘴上,像是在等他说完,没有再问自己叫什么。
陆青一点点抬起囊口,留囊底一角贴着门槛,不敢拿离。他用左手把囊口送到她掌边,声音低下来:“城南,院后有石榴的那一家。有个缝衣裳的妇人。若你寻得着,替我把这个给她。”
“给谁?”沈素问。
“我娘。”
他想把母亲名字也说出来,舌尖却空了。他前几日明明还将旧街的几个地标仔细交代过,沈素还问过,那株石榴究竟在墙内还是墙外。此刻那句名字像被烟燎过,只留一个不能发声的空洞。他只好重复娘,像很小的时候在闹市里喊人。
沈素低头看针囊,慢慢张开手。陆青将束口放进她掌心时,看见她拇指在那朵歪花上停住了。她未必想起花是谁绣的,却认得绣活正面的针与背面的结,也认得一个人把东西交给另一个人时,该怎样收好。她握牢束口,点了一下头。
“我替你带。”她说。
陆青不让自己等第二句。他用刚腾出的左手抵住她的后腰,送她侧着身子跨过门槛。她的肩先过,针囊仍贴在槛边,门里的人伸手来扶,她终于跟着那只手迈了脚。布囊一角还贴着湿石,湿布被扯得绷直。陆青有一瞬也想伸手进去。
可右掌一抬,裂开的半街便先向他卷来。沈素的脚跟尚在门边,陆青只得把掌根重新按下,直到她的鞋底也越过门槛。他用左手抓住了她袖上一点线头,旋即又放开。那点线头被雨拉直,消失了。囊角跟着滑离湿石,水声像遭齐根切断,灯与窄街一道缩回纸中。
他再伸手,碰到的只有一把温热的灰。灰遇着掌上的水,粘成黑泥,挡住了指纹。身前原来有雨的地方露出楼梯下半段,木板焦裂,几块碎纸贴在上面,边缘仍冒着细烟。离开的二十三人究竟走到了哪里,他已经看不见,也再听不见。他只记得有人接住了沈素,方才那只手很稳。
樊绍站在他身后,很久没有出声。守卫终于敢踏上来,把刀横在他肩上。刀背很凉,陆青竟想靠过去借一点凉意,右臂却被另一人反剪,疼得他立刻弯下腰。他没有叫,气从鼻子里短短地喷出来,像纸最后烧完时的声音。
“人呢?”樊绍问。
陆青伏在湿阶上,不知该怎么答。樊绍将一块未燃尽的残纸从他膝下抽出,上面只有两枝海棠和半截宫墙,没有路,也没有人。他把纸翻来覆去地看,手指用力到穿破了薄薄的一角。那一角后面是普通的木板,水不再流出,什么也没有发生。
一名守卫从烧剩的画轴上扯下一条湿绳,想把残纸捆好。陆青忽然说别揉,话出口便后悔。那人问纸里还藏什么,他望着纸上仅余的海棠,摇头说已没有别的了。绳仍勒下去,薄纸从指间破裂,露出原来就有的空白。没了一朵花,也再没有谁因此忘掉什么;该随卷烧掉的路已经烧尽了。
陆青被拖起时,左手还往地上摸了一下。刀鞘敲开他的手,他便再没有伸。长案的腿被油火燎黑,倒下的铜灯已经冷了。窗外有新都自己的雨,敲着楼檐,声音与方才很像,却再没有槐叶的气味。他循着那点不同抬起头,望见窗格后一小片漆黑。
守卫押他停在楼梯折角,先取绳。他左手背后抵着墙,指尖偶然摸到一点从窗内吹落的纸灰,便慢慢合拢。灰是轻的,粘在皮肤上没有重量。他想起那扇门关闭时针囊从掌中离去的触感,忽然怕沈素仍站在那边不动,又立刻记起有人扶了她。他只得一遍遍守着这最后一件自己确实看见的事。
绳子捆到腕上,右掌因而被迫翻出,守卫看见烧得发白的皮,手下停了一停,换了个不直接勒伤处的绕法。没有人因此放他走。陆青低下头,让绳绕完,直到手掌不必再贴住任何东西,才发现整条胳膊已经抖得不能自止。
下楼时,他经过平日分饭的地方,看见二十三只饭碗码在墙边,自己用惯的细瓷碗也在其中,旁边还搁着顶替碎碗的旧碟。最上面的一只碗盛了雨,沿碗口缓缓流下。守卫推他往前,他踉跄着迈步,终于把已经压不直的右手藏进怀里。怀里空空的,原先贴在胸口的东西没有了。他把衣襟攥拢,走进院中真实的春雨。
· Ende des Kapitels ·
Dieses Buch entstand als eigenständiges Werk mit Unterstützung von KI und erweitert Li Yus „虞美人“ (Yumeiren) sowie die ursprüngliche Kurzgeschichte dieser Website „小楼东风禁“ (Im kleinen Turm ist der Ostwind verboten). Die einstige Stadt, der Gefängnisturm, Figuren, Zeitrechnung, Palastordnung und magischen Verfahren mit Malpapier sind frei erfunden. Es handelt sich weder um eine übertragende Nacherzählung des Gedichts noch um eine historische Aufzeichnung oder eine Biografie des Dichters.
Kommentarbereich
Kommentare werden geladen…
Was möchtest du sagen?Melde dich an, um mitzukommentiere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