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女性世情长篇
鼓师要过东埠
酷无极 · AI创作 · 2602 字 · 约 7 分钟
龚澄问父亲,那口锅是不是比她这个女儿还难挑。
龚万春一手托锅沿,一手敲底,说她若愿意也让自己这样敲两下,倒能一齐挑。龚澄气笑,拿抹布扔过去,他偏头躲,没躲干净,布角仍擦过耳朵。站门外的人跟着笑,柳照照从后头经过,先听见笑,往里一望,看见他掌中的圆铁还没放下。
八月初十,南门内那间小铺终于卸了旧门板。龚澄同丈夫许兴盘下这地方,想卖蒸饭和米食,门口写好的木牌尚靠墙,日头照进来,两个字亮得像在等人抬。龚万春从旧苑过来帮看灶,结果灶还没看,先替女儿嫌了一整上午的锅。
他认出柳照照,问怎么来这边。柳答买线,裁衣妇人昨日说还缺一样同色的,自己先到铺子看,免得送来一根比胭脂还红。龚澄忙让进,叫柳姨坐,说自己也好久没见,哪一回问爹,都说人在外头有活,总有一天要将外头整个地方替她走遍。
柳照照笑,答真走遍便好了,自己最熟的不过几条回去找不到灯的路。
许兴给她挪凳,怀里还抱着两岁小儿。孩子见她头上的花,手立即伸过来,她把头向后一让,说这个不能拿。孩子够不着,便转手去扯父亲衣领,许兴赶紧换抱,连声让祖父先接。龚手里有锅,女儿有火,半屋子人各叫一句,最后孩子反被放到柳膝前的空凳上,自己两只手扒着凳边坐稳。
柳照照望着他,对方也望她,过一会儿,指着那朵花说,红。
“知道红就别扯。”她道。
孩子不听,仍认真说红,像这是今日新认的一件事,谁也不该挡他讲。柳照照忍一会儿,终于笑了。龚澄从柜里取一小块软布,卷成团给孩子抱,这才将那两只向上的手哄下来。
铺里还没到正式开门的日子,试做的米食却已经一笼笼出。龚澄切一小块给她,表面撒的豆碎比别处多,咬下去有一点未散的软。柳照照先点头,龚在一旁立即问是不是太湿,自己刚才说了,女儿偏不肯信。
“还好。”她道,“外头吃过更黏的,卖得比这个还贵。”
龚澄立即抬头,像得了一位真正懂吃的。龚万春说贵不贵能当自己咽到喉里的那一下,女儿便将刀往案上一放,答那他卖鼓也按别人敲得响不响收钱么,有人敲得破,价还不是一样。
柳照照笑得险些把豆碎吹出去。龚望她,自己也笑,终于把锅放到灶旁,只让她们下回少添一点水,别因为今日让客夸过,明日便给得更多。女儿答知道,嘴上仍有一点不服,转身却真取炭在小板上记了一道。
龚要去搬水,柳照照想让开,凳旁的孩子却紧紧攥住她衣边。她低头,那只小手并不看她,只专心啃自己的软布团,仿佛她的裙本来就是可扶的椅背。她没有立即掰,等龚过来,先朝他示意。
他蹲下,将孩子手指一根根松开,嘴里哄,别拿她的衣当绳,裙破了,你娘这几屉饭都得先送过去赔。孩子听不懂,仍咧着嘴笑,伸手便去揪他的鬓。龚哎了一声,眉眼全挤在一起,她看着那一小簇白被扯长,笑意慢慢收住,只觉得眼前这张脸同台后的那张一样,又不全一样。
龚澄说二十开门,若他能在,头一锅总能先尝。龚提桶的手停一下,答东埠那边先应过,十九得走,自己也想留下,不能到这时候才讲。女儿没有再问,只将锅里的水往旁边拨一点,过片刻才说,那便不用他嫌,真卖不好,先同自己丈夫吃掉。
许兴在后头应吃得掉,听得出不是头一回这样接。龚站了一会,转去把门板下那颗突钉敲平,敲得很实。柳照照看着,原先来时想说留两日陪排的那一句,一时竟不知该在哪里接上。
出铺后,两人沿街走。龚要回苑拿鼓带,柳同路,没有先说。他问孩子扯痛没有,她答没扯到自己,头上白的若少了一根,他倒该细数。龚摸摸鬓,说还没老到非靠这几根才有人认,拔尽了,看着也许更年轻。
她笑,叫他千万别回去试,鼓敲一半,满台人只看谁家新来的秃头,自己倒白走一晚。
他也笑,转过街角,才问她今日是不是来找自己。柳照照原要答线没买到,话到嘴边,又觉得这样太显,说自己明日想把第一折再走稳,若他空,来打两声,总比自己在屋里找拍好。
“明日午后能来。”
“只午后?”
龚望她一眼,道早晨得替澄丫头搬磨,今日忘同人讲,现已约定。柳照照将扇柄在掌心转一下,觉得自己前头让了许久,轮到真开口,仍只能在他一件件早已应下的活里找一处缝。
“她店里也不是只你一个人。”
龚的脚步慢了。
她话说出来,先有一点后悔,偏又不肯马上缩,接着道这边十八请的是真客,自己一个人走,快慢都拿不准,难道到那晚才从头合。龚说自己又没让她等到那晚,明日午后便来,若今日讲好多少时辰,自己照做,不叫她立在台上候。
她答时辰说得明白,人的腿又不会全听时辰。龚抬眼,问她到底要自己把哪一头先推掉。街上有人抬长篮过,两人侧身让,话断在一个很短的空处,他手里的鼓带垂下来,末端碰着新洗过的鞋。
柳照照突然不想讲排舞了。
她想说自己并不是非要多一场工,只是这座苑里认识她旧样的人不多,田俭看的是旧色,陶盛算的是新客,小篱的眼又太亮,亮得她有时竟连脚迟了一点也不愿让看。她想多一个人,在她慢下来时还知道等在哪儿;可那人方才也在女儿铺里,忙着尝一口发黏的米饭,疼另一双扯他头发的手。
她将扇一合,末了只答,明日午后便明日午后。
龚没有立即接。他把垂下的带收进掌心,说她若嫌今日自己那句话重,便直接讲,别明日到台上,连该从哪头起也只让他猜。柳照照说自己几时没讲,他看着她,目光落到左膝,又慢慢抬回脸上,什么都没有添。
她脸上发热,转身先走。
苑门近了,龚却没有一路跟进。他绕去东墙边,取一根短木,站在断台旁替看料的人搭到两块石上,叫先用这个走,不要抱料跨空处。柳照照已走过一段,听见他同人说别踩两头,走中间,还是忍不住回头。
短木窄,只给一个人过,并不是特意为她搭的好台。
她在门边站了一会,等他来,想问这又是几时应下的,开口却成了那石头会不会松。龚说自己试过,只走人,不上重木,十八前还须另钉稳,不能今夜搭一根便当全好了。
柳照照点头,让出门。他走进来,脚底带一层新灰,经过她身边,先停,低声说自己也想在女儿开门那天吃第一口饭,不是觉得哪一头有了她,自己便该全省掉。
她嗯一声,没有再用别的话挡。
回西厢,她才发现新线没有买。桌上半盒胭脂放得正,旁边那朵绢花歪一点,镜里的人唇也绷着。她坐了许久,听见前头有人敲两声鼓,是龚在试新收过的鼓带,声音不快,第一声后,留一小段安静才有第二声。
她伸手取扇,在膝上轻轻试了一下,没有站起来。
晚饭她到得早,给自己盛粥,顺手替旁边留一只空碗。龚来时她没看,等他坐稳,才将一小碟酱推过去,说今日那米食其实很好,自己不是只同他女儿站一边。
龚尝一口酱,过一会儿道知道,她喜欢软的,自己偏总拿干栗来哄。他说得很平常,柳照照的嘴角却慢慢松了,低头喝粥,粥面起一小圈暖气,没再拿扇将它急着吹散。
· 本章完 ·
本书由AI辅助创作,以李商隐《柳》及本站原创短篇《柳下旧舞衣》扩写。人物、地方、班社规矩及演艺场景均属架空,并非原诗译写、历史舞谱复原或诗人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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