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女性世情长篇
客车就在门前
酷无极 · AI创作 · 2553 字 · 约 7 分钟
客车已经停在院外,陶盛却还站在西厢门前问,姑娘到底想怎样换。
柳照照左臂搭着红衣,手里那柄扇没有展开。她望过他身后,卢颂正同来人寒暄,邹聿让人将一盏灯移高,免得才卸箱便踢倒。几家送孩子来的也到了,有的还不肯坐,说先看一眼自家那一个在哪里,免得席上隔远,连手伸出来都认不准。
“到厅里说。”她答。
陶盛脸色一紧,像怕她便这样走到客前。柳却先沿侧廊过去,没有穿过正席,也没将自己搭臂的旧红衣举给人看。他只得跟上,经过门边叫人先奉茶,自己半刻便来。说完又回头看她,仿佛半刻若留不住,外头便有谁会立刻听见。
厅中灯未点全,窗外日光尚有一层。柳照照将十两的布包取出,搁到桌上。包落下的声很轻,陶盛目光却一下定住,待她将结解开,才抬眼问她这是做什么。
“我带来的十两,先退给四家。”她说。
陶盛没有伸手。
她接着讲,原许自己的谢仪二十,也不用席散再送到她屋里,今日舞后一起转到退徒的款中;四家原交四十八,自己十两实出,其余三十八由他写明按季付,其中二十便是他原来该付给她的那份,余下十八不能再拿衣食另来冲。
她说到三十八时,手指压住布口,没让里头小银块全散到桌面。自己数得清,怕别人听来只觉得十两、二十、三十八,一路添得越来越多。她要陶取纸,将原四家银数并在一边,拿一条一条相抵,不要谁急着答,最后又只记住自己愿出多少。
陶盛终于坐下。
他不肯先拿笔,问免余下工期那一条怎么讲。柳答当晚便免,写给四家,来探、带回、日后另想做哪样,都不凭旧契追。他若不愿再教,自然不强求;谁还想学别的,往后另找人讲,不能旧银没退齐,便说今日走一个,明日又须回来住够三年。
“我替孩子备过的饭呢?”
“已经吃过的,不再向他们讨。往后没吃的,更别预记成逃走便该双赔。”
陶盛的脸慢慢红了。她没有用很重的声,反而显得每一句都给他留一处须自己填的空。他站起,沿桌走两步,说这种字若今夜签下,自己以后在这条街,旁人只记得骗徒的钱,要哪一个肯再把好料放心搁进来。
柳照照望着他,说自己的名字,外头也已经有得讲。她初四去南街,便有人要送表侄女来,若十八只跳完一回,不把前头那句话说清,明日再来一个,难道仍靠她不住在苑里,便算自己什么也没应。
陶盛看她很久,末了指向门外,问那些人若起身要全退,当夜追到他柜里,谁还能只听她这一张按季。
“所以让他们自己听过、答过。”柳道。
“你拿了十两出来,便能替所有人说肯?”
她手在银包边停一下,随后慢慢松开,答不能。她只替自己的十两作主,余下几家愿怎么拿,须当他们的面讲,谁不肯,便不能藏在一句大家都愿里头。说完她将包口再打开些,里面银块露出来,灯还没照到,色只是淡淡一层,并不比平日更亮。
陶盛看着,忽然有一点倦,说自己昨日让她来两回再教,她不肯,今日宁可把十两全摆在这里,倒显得每一回留下来教他们都比什么更苦。他话里有怨,也有一小点真不懂。柳照照望着自己的手,过一会儿答,来教那一下她也高兴,可高兴不该是他下一回还能拿去先收的三年。
门边有人敲,卢颂已等了一刻。
他以为两人只在重说谢仪,先劝今日客齐,有话晚些慢讲。柳将他请进,问能否同邹坐一会,不请他代出银,也不是让他只因听旧舞,便替陶家一切都作保。只是木场往后哪一笔实卖,哪一笔须先还赊料,若要立四季付款,总须两边都不拿一张没到手的纸充现钱。
卢颂听到这里,没有再劝两句便散。他叫邹过来,先听陶说,听完却问这十两是不是柳自己的,别到明日又说客人替大家赏的,钱从哪里来都不肯认。柳答是,自己原想着租屋用,如今拿来退,不当给他们一回夸奖的赏。
邹将四份契看过,开口便说不能替陶垫。他手里也有几个伙计等工,料赊给陶,不是自己有一口永远装不空的柜。陶没说要他垫,只问季季真要先给这笔,木场还怎样转。他答那得先别每一根都当作卖出去便全是自己挣的,好椅、旧场中可另售的物也有,银不到便照银不到算,不能再拿四家不能来问挡过去。
陶盛低头,手指在自己袖口磨了一下。
窗外又有人叫管事,问高凳放哪边。卢颂出去吩咐一句,回来时把陶父的那张宽椅往后推半尺,让几人围到同一张桌前。他没坐那椅,只坐普通凳,语气也不似来看一件旧物的闲话,先问每季究竟能拿多少,今日肯讲的数,三个月后自己也会来问。
几人磨了许久。
第一季八两,到十一月十八;第二季十两,过年后二月十八;再两季各十,五月和八月,合三十八。柳的十两当夜即给,不混到季款里。四家先拿哪一份、以后哪季还欠多少,要各自听明白留一纸,不把一张总数交给其中一家,再叫他们自己为谁先谁后争。
陶盛终于取笔。写到免余期,他停了一下,问十八这场若客不认,谢仪能不能还照说的算。柳照照将红衣从臂上卸下,折到旁边,答自己今夜会亲上台,唱也好,跳也好,给一场他们眼前看得见的。原许的本人出演,她不躲到帘后让孩子顶身;客若非要十七那一回,便当面同她说,不能到了末尾,才说眼前四十六岁的这一个只算来过。
卢颂看她,轻轻点一下头,没替全场答好。邹说既请的是本人出演,今日也照本人写,莫最后只留一支旧曲名,谁来都能拿去换。陶盛抬眼,终于将那一行补齐。
柳照照看着墨落下来,手心出了汗。
纸还不是银,也还没交到四家手里,今日这一步只让几个人坐住。她知道,陶也知道。外头的笑声越来越密,灯已有人点起,天色正往她多年最熟的那一层暗里沉。
她将银包往里推,交邹先验足重。十两验过,原样裹回,她再接到手,却没有藏进贴身衣。今夜要退,便当着那几家给,不用卢邹替她先拿去说这都是客商见证过的善事。邹点头,叫人取一个干净小匣,只装纸,银仍她自持。
陶盛收笔时,指节上墨已干了一层。他望那几纸,隔很久才道,今晚若还有一场能看的舞,最好真有,不要旁人全站着问完,最后只剩一张空台。
柳照照拿起红衣,答有。
她答得并不响,连自己也不能拿这个字让膝头先轻一点。走出厅,正遇夏靛站在前廊,衣上有竹粉,手却洗净了,见她来,先问小篱今日在哪边。柳向廊后指,随后让她将另外三家也叫近,开席前几纸先各读一遍,不识的就当面听,不用等坐到半夜才从别人嘴里得一句已给他们办妥。
夏靛点头,看见她搭着的红衣,原想问是不是换上这个便该演,话到嘴边,却先望她脸。柳照照也看着她,两人谁都没先笑,夏靛最后只伸手,将她臂下快垂到地的一截旧带托起来,让她走得顺些。
院门外车轮又响,天光终于从柳叶上退去。柳照照在门边站了一刻,十两的重量还在手里,已不再像只属于今后那间朝阳屋。
· 本章完 ·
本书由AI辅助创作,以李商隐《柳》及本站原创短篇《柳下旧舞衣》扩写。人物、地方、班社规矩及演艺场景均属架空,并非原诗译写、历史舞谱复原或诗人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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