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女性世情长篇
你也要我回去
酷无极 · AI创作 · 2721 字 · 约 7 分钟
小篱看见母亲手里的新篾鞋,先把自己的脚往凳后收。
鞋编得密,底下另衬一层旧布,边也磨过,不会像平日赶货时那样留着能勾袜的毛。夏靛提着,原以为女儿会高兴,见她不肯接,手在半空停了一刻,只好放到凳边,说先试大小,别回头才说娘只顾做不顾看。
小篱望柳照照一眼。
八月十六午后,柳带夏靛进苑,门人这回不拦,只朝后头望,像在等谁再来讲一声算不算。他们上午已听陶盛说家里来送衣不必全挡,正好柳也在,便将路让开。夏靛却没给女儿添衣,只带这一双鞋,原来鞋底软,脚酸时换着穿,也好少勒一点。
“你是来领我回去的?”小篱问。
“先看看你。”
“看完呢?”
夏靛答不上。柳照照往旁边挪,给母女留一处能坐的地方,孩子却像这一挪已经说明白:大人商量过了,只有自己还同别人排十八的手,以为那块写名的板擦过还能再写。
她站起来,说脚今日不疼,上午只走到台前,回来也没有怎样。母亲让先坐,小篱不坐,偏把脚在地上踏两回,像要当面给她们听这一只脚也有实在的响。第二下踏得重,脸上闪过一点疼,她立刻抬头,等着谁先指出来。
夏靛果然望向她脚边。
“你看。”小篱道,“我说什么你都只看这个。”
母亲脸色变了一下。她原先在路上想的那些话,到了女儿眼前,竟都变得很笨,说想家,孩子未必想;说娘能养,原来十八两都已经拿到这里;说你年纪还小,小篱又最恨这一句,仿佛小便连自己到底想留下还是想走也不能知道。
柳照照让她先去前廊,自己同母亲讲一刻,不用在两个人跟前使劲踩。女孩听见,脸更红,径直走了,没有拿鞋。她走到墙角,脚步却又缓,怕母亲追来,索性绕过井,从台后残存的路下去,坐到那层还没有清净的石阶上。
台上那片幕已经收起,风吹不过来,身后却留着昨日晒过布的气味。她坐着,双手压在膝头,忽然想起柳姑娘刚来那天,自己怕被不要,竟当着师兄的面往下跪。现在再想,只觉得那一下又蠢又丢人,连今日的怒里也混着对当时自己的气。
她把一片卷叶捏碎,碎屑落到鞋面。
邱莲从旁边过,看见,问她是不是想回家又不敢讲。小篱瞪过去,答自己不是。邱莲哦一声,在下一层坐下,也没追着问,只说方才那一双鞋编得真好,若自己娘来,带的多半是两块硬饼,还要别人顺手替捎,等拿到嘴边,牙也得先练一练。
小篱本来不想笑,听到牙练过,仍没忍住一下。笑完,胸口那点闷还在,她问邱莲真不想去城里么,那里卖的衣连她们见过的那种色都不一样。
“想看。”邱莲说,“看完还想回。”
小篱低头,觉得自己同她不大一样,可哪里不一样,又不是喊一声想留便能全说。她从前同母亲坐篾棚,最盼有客来问价,价若讲成,便觉得今日辛苦有了去处;后来也看出,一担卖完还有另一担,新客手里摸过,又说这道毛没去净,那只口不够圆,谁也不会因为母亲手破便肯多给一文。
她不想一辈子只等人挑那一道毛。
舞当然也有人挑。可若自己真有一下,别人都看住了,连说话也忘,想到那一刻,她脚酸归脚酸,心还是会热。她怕大人听见便笑,嫌她小小年纪,只图一声夸,就敢把平日吃的饭全嫌寒碜。她也确实会嫌,嫌过以后又不好意思向母亲说。
邱莲起身去盛饭,问替不替她带一碗。小篱摇头,等人走远,才发觉肚里早已饿。她将碎叶从鞋面拍掉,左脚轻轻向外伸,疼不厉害,只剩一个熟悉的酸处,像无论往哪边走,都得先把这一点一同带上。
柳照照来时没有绕台后。她从正门进,手里一只水碗,走到近处才说找了一圈,原来她坐在这里,自己腿不比她快,往后躲远些,最好也替留一声。
小篱不看她,先问母亲走没有。
“在前院等。”
“那就是还要我回去。”
柳在上一层坐下,答今日没有人将她的包收好,也没叫她穿这双鞋就上担,母亲只是想带她回棚住一夜,先问明白,明日还回来。小篱沉默一会儿,问管事肯不肯。柳说自己已同他问过,来去讲清,算这一夜假,不按私逃去追她家里的钱。
女孩手指慢慢松开一点,又不肯立即显出来。
“回去就不疼么?”她问。
柳照照望着前头那条窄路,过一会儿摇头。她说母亲在篾棚坐一日,手也疼,哪一处都不是什么都不难;但今日想让她少转,不是用织篾罚她,也不是从此只许她回去做那一件。
小篱终于转过脸,问她自己小时候若被带走,还会不会回来跳。柳想得很久,答不知道,自己没被带走,不能现在装作再走一回,也一定同今日一样。她年轻时以为只要能留下,哪里吃、同谁住、明日谁来都不打紧,真过了许多年,才发觉有些人根本没在原处等。
女孩听见最后那句,先去看她的脸。
柳把水递来,说别只顾听自己说,先喝。小篱接过,水已经温,咽下去,喉里那一小团硬才慢慢松。她低声说自己不想将来只做一担又一担的篮子,母亲若知道,定会难过,好像自己也嫌她。
柳照照没有替说母亲不会难过,只问她今日看见鞋,为什么一眼也不肯再看。孩子脸上热了,隔一阵才答鞋像赶集卖菜的人穿的,不像能上场。
“你娘穿这样的鞋来找你,不也走到了?”
小篱低头,没有应。
柳把空碗接回,没再催那一句。两人坐一会,院外有人拆灯架,咚一声,女孩肩一动,忽然伸手去扶柳还没放稳的碗。她扶住了,柳也看见她,笑一下,说这只不贵,不必先怕摔了自己又得念一辈子。
小篱也笑,过片刻问她若回篾棚,想学那一段手,还能不能走来。柳照照说能,但明日得先在,人来之前也先讲,别她早晨有别的事不在,两个人又隔着一扇门各自等。女孩点头,问那往后她若又走远呢。
柳没有立刻许。小篱看着,眼神慢慢暗下去,她才说自己十八之后也得找屋,在哪里还未全定,等定了,会亲口告诉她,不让她只听门边的人猜。
女孩听了一会儿,终于起身。站得急,左脚酸,她自己扶了一下石沿,等稳才迈步,没有再用力踏给谁听。柳照照在后头慢慢跟,两人一前一后,过窄处各让半步,都没有将另一人拉得走不动。
夏靛果然还在前院,篮子搁膝,手里那双鞋编口已被她摸得有一点塌。小篱走近,先看鞋,随后坐到母亲旁边,拿起一只,将旧的脱下,试着把脚放进去。
鞋头略宽,里头却软。她踏一下,不漏跟,夏靛松一口气,问是不是要再收窄些。小篱摇头,手指沿新篾的边慢慢摸了一回,说宽一点也好,脚肿时不那么勒。
母亲眼睛一热,忙低头去收旧鞋,没当众说早该如此。她将那双穿了四月的褐鞋并好,另包进篮,不扔,也不叫女儿今后便全不再穿。
出门时,小篱先问回去有没有豆。夏靛说昨日还有,今日要看邻家那只嘴快的鸡有没有又从棚边偷。女孩笑了,说鸡又不识篮子,母亲若真心想留,总得先盖。夏靛答知道,偏怕盖上你回来又说找不到,母女说着,步子终于不再只听得见一急一缓的鞋声。
柳照照站在门里送过一段,小篱走到街角忽然回头,喊明日午前来,不等到天黑。她抬手应了,等两人都转过巷,才慢慢将手放下。
廊下那只凳还空着。她走过去,将脚底垫的碎片重新塞稳,坐下来试了一回,凳不再晃,膝却仍有一点胀。远处有人问十八席前多留一张空凳可好,她抬头看了一眼,末了只叫先留着,等该来的人到,别又临时抱着凳满院找地方。
· 本章完 ·
本书由AI辅助创作,以李商隐《柳》及本站原创短篇《柳下旧舞衣》扩写。人物、地方、班社规矩及演艺场景均属架空,并非原诗译写、历史舞谱复原或诗人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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