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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在手

古风河运冒险长篇

还须卸去的一半

酷无极 · AI创作 · 2806 字 · 约 8 分钟

岑广泰把第一只箱外的缆解开时,手里没有刀。

他沿结头一点点退,退到松,叫阿栓同钱六先扶住箱底,再抽另一绕。木箱沉,侧下已被水泡暗,离开原来垫木时,发出很轻一声吸,像它也在甲板上坐惯,不肯这么轻易改一个地方。

石敬在旁边用左手扶绳。

箱角向他这边一偏,他本能地拿右臂去接,肩上刚碰到一点重,脸便白了。阿栓伸手抵住,叫他松,话太急,听着像骂,石敬顿时瞪眼,说自己不是没手。说完那一侧肩又抖,他只好慢慢退开,把原来攥在左手的绳尾交到耳上缠白布的人掌里。

那人没问要不要帮,只往外移一步,站到绳不会绕住自己的地方。

十六箱去八箱,岑自己先数。外边容易取的不能一股脑全卸,剩的重也得留得不偏。他同荀看过底板位置,先左一、再另一排两只,叫阿栓用炭在不碍封记的箱角各点一下,搬过便不要因一片黑又把同一只算第二回。

贺伯的小舟已经靠到卸货口后边。

炮卸下的厚跳板不能照旧搭到水里,那是给一口重物缓放的路,不是小舟挨着受一只箱从高处砸。他叫先把舟头稳在平处,主船放一段小系绳,岸上马捷也送一段接索过来,自己夹在两端之间,只扶住走向,不必每一趟都用右腕逆着横流去掰。

钱六从高船下来,仍坐到中间。

舟上只有他和贺伯,两箱百斤上下的军器分放底肋,用薄木垫角,不全压在一根老板缝上。第一只下去,舟沉一点,钱六急着扶,脚也跟着偏,老人叫先停住人,东西还在绳上,能等他这只脚站稳。

他坐低,托住箱边。

第二只落妥,帆角盖住松出的硬边,贺伯才让大船这头慢松,自己用桨轻轻拨。小舟向浅石台靠,岸上马捷牵接索,不猛拽,船与岸之间的短水程慢得近乎叫人心焦。耳缠白布的人在高处望着,终于看清方才自己想去的地方,低台外水覆一层,树后又是泥,能蹲两个做活的人,摆不下身后这一排直伸的腿。

马捷先接到第一只箱的系带。

他没有将百斤物整个举上岸,只让箱底挨到斜石,再用短杆轻抵,绳引着往浅窝里滑。水没过箱面,箱被水托得轻一点,自己却也想往外走,他收紧旧缆,结到根旁,等这一只稳了,再去接另一只。

贺伯听见水从箱缝里入的声音。

很细,像米落在空木碗里。封口还好,木却不因封口完好便不吃水。他朝岑望,船长站在原卸口前,一直看着,没有把脸转向另一边,也没有忽然叫等一下,好将这一只泡过的又搬回来,换另一只看不出湿的。

头两箱放稳,小舟轻了。

马捷将接索松一点,钱六把从军船送来的另一端轻收,舟便沿原路回来。贺伯没有多划,只在转水处抵一下,右掌松着,力从左肩出。他能做的是这一小段,这一小段真做稳,才有下一只箱能到原来那一处浅水中。

第三只箱比先前难取。

底下那块垫木让炮卸后回晃卡住,阿栓先提一边,箱没动,身后那名耳伤的兵已经想帮着踢开。他让对方先别踢,自己蹲下摸,粗边顶在封条另一端,若一脚把木踹断,断头倒会抵进箱缝。他取短杆,从原来留着的空处一点点别出,手不伸进去。

木片终于松了。

岑帮着扶箱,近处的人都看见他的手掌。方才握刀留下的印尚在,如今木边又压一道新红。他不曾喊这一箱便由自己领,也没先向谁讨一句记得,放到绳上,自己抽回手,转向下一只。

第二趟出舟时,水竿上的最上圈更干了。

阿栓抬头看一眼,眼睛随即转回手边。初七师父说的每一句,到了夜里都变成了人该站哪处、东西该从哪一道口出去;自己不能只在这里反复想若早记得,此刻放箱的这一只手仍得真记得松多长。

石敬用左手替一名喘得急的同伴端水,端到半路自己也抖,便把碗放在对方能接住的板边,不再坚持非得送到嘴。田九没起,只将被往里团一点,给新取出的垫木腾一角,嘴里还骂这船怎么从上来到如今,脚下能碍事的东西竟越拿越多。

段秋生说若真什么都少,自己倒要先摸一摸裤子还在不在。

几人笑了一声,阿栓回头,见伍长原来那块脚边垫又湿了。红背心背后被揪开的口让风一吹,凉沿脊骨走,他想去取一片干帆,帆角正在给箱垫底,另一块已裹炮,第三块还压舱缝,不好为自己想要便将别人手上的用途先抽掉。

他向桅后看,旗仍缩在高处。

阿栓拉松细旗绳,红布从桅后慢慢降下来,原来在岸上望着那么大,到手只一小幅,边沿沾桐油,里面也有灰。他用它遮在段脚边的低柱外,不直接压伤处,只挡那一线从开口直透过来的风,四角各束,不让它又成为谁脚下的一团新绳。

段看他,问怎么不爱干净了。

年轻人手停一下,答天亮再洗。伍长没再追着说,抬掌轻碰背心裂开的地方,叫回头先缝,不然他娘看见,以为这一趟自己只顾扯衣,没顾救人。阿栓低头笑,笑到一半,喉里发紧,便先去接回舟上递来的空绳。

第三趟两箱到浅窝时,马捷的腿有些麻。

树根边能换的脚太少,一直站着,反倒不如来时那几步容易。他收住箱,喊钱六先不急返,让自己把接索移到高一点的实根,水来回碰的那一头已软,手又冻,不能总在低处摸。

钱六应一声,坐在舟里等,自己也倒一倒鞋水。

贺伯把小油壶从舟底拿出,给灯添一点。火亮起来,三个人眼前都暖一小圈,却谁的脚也没有因此干。岸上马捷系妥,朝他们扬手,钱六才慢慢松,回到船下,报已去六只,还剩两只,不是眼睛望着水上影子多,便能将八数成十。

末两箱取下,甲板上空出一条原来被堵着的木缝。

积住的污水也从那里向低处走,荀叫别让它全回到舱口,拿瓢的人接着,能舀出船的便先舀,不必等已经把军器都挪完才轮到这一点。几名轻伤兵一只手一只手递,水瓢不够,半只缺口木碗也来用,田九捧住一碗,指头紧,终于没有因同伴那一声响便先把它扔开。

船腹发出一声长长的响。

同初卡石时不一样,不是骤然撕开的短,也不是炮离口那一回晃。阿栓先抬头,岑也停,荀将手按到舵边,叫谁都先别乱跑。贺伯的舟正送最后一批到岸,听见,立刻收住,自己握杆朝船腹外侧一探。

原来贴死的那一处,多了一点松。

他没有报浮了,只让小舟沿礁肩外绕开半尺,换个方向试。杆从水下带回来的硬碰还在,边缘却不再一整面咬着船木,原船腹的低线与水之间,细细分出一小道暗。

“轻了一点。”贺伯道。

马捷已将八箱分两束,放在不走右槽的左浅窝。旧毛缆不用来吊重,此刻只系住已经在水底的木箱,免它们随波移散,绳头留标,位置仍认树根同尖石。两束同炮索各走各的,不把箱结在承炮的活绳里,叫日后摸到一只箱便先误当炮也跟来。

军器有一半仍在船上。

岑自己从头数留着的八只,数完才向荀报,不等舱里喊下一声便急叫人扯右引索。新浮的这一点来得慢,落到众人耳里也慢,有人以为已无事,背刚离板,段秋生先抓住他袖口,叫能好好坐到这里,便再坐一程,没必要先站起替船压回去。

贺伯把舟靠向根边。

马捷的身绳解在自己手上,人还没离开石台,他先问炮和箱索是否都不连船。岸上水手一一指,固定头、两束标、浮木,都在,原临系船的那一股早已解过,没有一根还暗暗拴着将走的木身。他看清,才让马捷将一只脚放入舟内,自己扶住另一侧,等身子移过来,再收回余绳。

马捷坐稳时,牙齿碰了一下。

钱六在旁边听见,想笑,自己的牙也轻轻打起来,便只把一片干帆塞到他手里,叫先别同树在这里依依不舍。小舟载着贺伯、钱六、马捷三个人离根,水面下八只箱的角一半暗、一半亮,红旗在大船低柱外轻轻鼓起,没有再回到桅顶。

· 本章完 ·

本书由 AI 辅助原创写作,以杜甫《江汉》及本站原短篇《老马识暗滩》扩写。人物、纪年、河段、船制与军中规条均属架空,并非原诗译写或诗人传记。

本书目录 · 36 章
  1. 一只不肯停的手
  2. 盐舟先看见的槽
  3. 信里少写的一句
  4. 红旗上了桅
  5. 等船的人
  6. 马把菜吃了一行
  7. 旧水纹上多一道白
  8. 留不住的那张凳
  9. 最后一枚河钉
  10. 隔一层水的家
  11. 箱里不放旧泥
  12. 绕路要多的一日
  13. 枕边没有水声
  14. 红背心全是泥
  15. 没人肯先松的结
  16. 四条碎布
  17. 四个人过不去的一夜
  18. 他没有收下那张图
  19. 树上那一道旧伤
  20. 刀不再压在炮上
  21. 树根吃住一条缆
  22. 还须卸去的一半
  23. 舵前留给另一个人
  24. 鱼脊石边的曲
  25. 天明以前的一碗水
  26. 交不全的军器
  27. 泥下的铜声
  28. 岸下那一点旧泥
  29. 一个月不能领的饷
  30. 十处水深
  31. 门里已经放了东西
  32. 一匹不知道田界的马
  33. 水尺上的冷手
  34. 屋顶漏下来的光
  35. 一张没有填满的图
  36. 给老马留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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