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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風江湖世情長篇
最后一船没有回头
酷無極 · AI創作 · 2596 字 · 約 7 分鐘
门影罩到头顶时,阿满先闻见旧石里的潮。
那股气同柘津雨后的岸不一样,冷中还夹着很久没有晒开的青。她站在篷侧,短篙收得低,前头潘苇只让篙尾轻碰水面,不去顶每一块看不清的石。灯放在舱内,能见孩子的手,却不够照完上头的梁,谁若抬一盏去看,反会叫对面的人先晃花眼。
“身子低。”潘苇道。
马家的小孩原正想仰头,听见,立即缩回母亲膝上,怀中画板仍抱着,板角却从衣里伸出来。何篱将它横放,不让他举,孩子急得要讲上头有自己画的窗,她低声答窗也先低,真碰坏,今夜没有人能立刻去给一片新木。
关小蓉把女儿脸埋到肩里,自己半边身全不能动。女儿两岁,不知道头顶那阵水声为何忽然变响,先要哭,母亲在她背上拍两下,原来习惯哄睡的调到口边,却忽然忘了后半,只能一声声嗯。坐旁边的聂桐听见,接着哼出两个不准的音,孩子倒真先静了片刻。
阿满往她们这边看,自己那一声想说别怕,还没出口,便发现已有人在用不须讲清哪一句的法子哄。她转回头,手在篙上又收一寸,叫篙尖别扫到老人脚。船往前慢慢走,没有因为谁已经知道害怕,便替她们将这一段水缩短半尺。
中间忽然一晃。管家的老太太咳起来,身子往前抬,庞莳赶紧托背,自己的包却被挤到过道。阿满脚下差点踩,连忙把篙交稳在一侧,用膝将包推回内里。老太太的气一时顺不过,手抓住媳妇袖,力大得让那块旧补布全绷直,旁人一动不敢再动,怕越帮越让舟向一边斜。
潘苇没回头,只问哪处难受。庞莳答咳,水有,等这一阵。她嗯一声,让阿满不必抢着先递第二只盏,窄处每多一个人伸手,老人便更没有可换气的地方。女孩收回手,握着自己的空盏,直到老太太那口气渐下去,才沿膝边慢慢将温水递到庞莳真正能接的位置。
老人口里还要骂,说自己又不是见一座门便先吓病。阿满听得反想笑,忍住,答水是方才剩的,不喝放着也凉,不专为她这声咳才烧。老人瞪她一眼,竟真喝一小口,喝完还记得把盏还,叫小姑娘别总把自己的东西当旁人都该先用。
门洞将过,前头水面略亮。阿满本想回看检修台,眼刚转,后面一声男呼先过来,叫第七在外头等,不许出了门便各自另走。她听见是罗,嗓音不似棋桌前那样平,带着夜水一撞,像从上面真压下来一只要将船拉住的手。
她下意识向潘苇望。女人的手仍稳,答先离正口,那里只有一条可走的道,停着等第六来,前后全得挤。她没装没听见,朝台上应一声,到右岸平水再候,随即把篙向外侧一点,让船顺着不再有石顶的水路出去。
这一声答清,阿满才知道自己方才原想做的是立刻回叫姜迟。她说过不论听什么别回,眼下朋友却仍留在门内那条银船旁,自己一过来,仿佛真把原来送热水时能走回的那几级阶都收到了身后。她很想问潘姨可再慢一些,望见关小蓉一臂已酸得轻抖,那句话便先留住。
“出去了么?”乌家小子低声问。
他先前咳了几日,到了这里,却没跟着老太太咳,自己忍得很得意,一问便将胸又挺起来。项梦按住他肩,说还没坐准便又抬,方才那声身子低是谁先应得最响。他噘嘴,终究坐好,嘴里小小添一句自己只是想替娘先看,没人笑他,只将露在他膝上的一角布又拉回来。
阿满那包钱在脚边碰出一声。一个孩子伸手,说可给下面垫,别让它滑,阿满忙换到自己膝内,让他拿自己的小包先靠稳。孩子脸红,以为她疑自己要钱,她看见,轻声说里头还有纸,不能垫脚,不是他替她收得不好。那点局促才从两人之间慢慢退开,她用一条空绳给包再绕稳,没当着人拆去看哪一串仍齐。
她望向右岸。近闸水急,船看着似可往那里靠,篙一进却全带着走,潘苇没有硬顶,只让再向下游一段。那边有苇挡着的小湾,水从主流分出来,过去后又慢慢绕回,能系,不用叫一只载人的舟用横身去拦一整段水。
门内忽然响了一声木碰石。
阿满的手猛地收紧。那声未必是人,未必是第六船,也可能只是路上本来就有的漂木。她却立即想到姜迟那一臂抱罐的样子,想她若真跌到水里,父亲的字与自己替她存的钱都在这边,能把那个人本身留下的,反而还没有一只手。
她问要不要先停。潘苇瞥她一眼,反问停在这里,后头若真有舟冲来,是拿老人孩子替拦,还是先让他们到能落脚的地方。话很硬,阿满脸一下热,却也没法只因热便说自己听见的那声不算。她将篙放回水里,点到自己能真使力的地方,帮着向湾内靠。
罗又叫了一声,这回隔墙远,后半全不清。阿满张口要答,潘苇先道认得回路,先系人,再说哪里能回去看。女人并不许朋友无事,也不叫她一过门便当自己同后头再无相干;她只把眼前这一步按住,哪怕阿满眼里已红,也没有将一船人的脚交给这一回哭。
阿满点头,声音出来很哑,自己也听着不像平日吵一壶茶谁来添的那个人。她将空盏别回包边,腾双手帮拉一段软缆,不拿新炉烧过第一壶的那两指去夹湿绳死处,绳送到桩旁,先让潘苇套稳,再一点点收,免得舟一摆就全将人往岸边拖。
湾里暗,苇的影先到人脸上。几位老人要起,潘又让候,自己先用篙试岸,硬的在一侧,另一侧脚一踩就会陷。她同阿满下去,将短板架到可站的位置,只许一个个走,谁想抱包再牵孩子,先交一头,不要因为到了岸,反把最末这一步走得比门里还急。
卢杏娘先上,脚一落便回身接女儿的包,再去接关小蓉。聂桐扶住那位抱女的妇人,自己袖全湿了也顾不上拧,原先怕没干的那一匹布仍在篷内,到了此刻,人同布究竟谁更须先有一处不滑的地方,她没有另问一声便先伸了手。
阿满最后看过十七。她没照潘给的顺序只在嘴里数,挨着问谁的孩子还未下来,哪一位刚才咳过须有人扶。乌家小子跑到苇前又被母亲叫回,马家的画板撞在自己膝上,老太太仍嫌脚边冷,聂桐倒把空盏捡了两只给人合好,没有谁忽然安静成一句人都齐了便不会再动的数。
等包靠稳、短篷勉强挡过一阵雨,阿满向潘苇说自己想去找姜迟。她不再说可不可以立刻掉头,眼睛虽还红,手已先将留给朋友的那一块烘饼取出,问沿岸往门下游走,有没有地方可先看见台那一头,不往主闸顶水,想知道能到哪里等。
潘苇看她一阵,答得等。夜里她带一船到此,不能再把老人孩子只交到一片谁也没看清的苇里。门下游有个检修出口,自己从前靠过外头,待几家把可遮的搭好,自己同她驾空轻些的舟往回水那头看看,不进闸,不从台前撞。阿满知道她没有说立刻,仍点了头,终于将那块饼重新包好,不因自己急,就先把所有能做的全在脚下用尽。
远处又响一声。这回更沉,闷声又接着连了两下,像同一件重物还在一处受着水挤。阿满转头,什么也看不见,只见旧城门外那一点光晃了一下,很快又暗。她站在苇湾边,手心攥着尚温的包布,等潘将舟缆重新收稳,没再向门里喊一个会叫所有人又站起的名字。
· 本章完 ·
本書由AI輔助創作,以凍結詩庫署佚名的《阮郎歸·春風吹雨繞殘枝》及原創短篇《雨停以後再落子》擴寫。人物、江城、制度與水門均為架空,並非原詞譯寫或詩人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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