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guyên văn tiếng Trung
Tiểu thuyết dài cổ phong về phụ nữ và thế tình
篾篮里的十八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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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靛把篮子递过去,门里的人却只接篮,不肯让她一同进。
“衣放这儿,晚些给你带出来。”
她没有松手。篮沿有一小段是昨日新补的,弯得不大顺,正卡在门人掌根。那人使一下力,没接动,抬头问还舍不得什么,难不成送衣也怕少一根线。夏靛说里头带脚布,须自己看过女儿左脚,把长的那截收回来,外人不晓得怎么拆。
那人答谁进来都这么说。今日尚早,木车等着,别卡在门边。
八月初五,天刚有些热。她从河埠来,出了篾棚一直沿向阳的墙走,背上已经汗湿。小篱五月托人捎过一回话,说里头学认鼓,吃饭不饿,她听过便放心,六月、七月换洗衣也只是送到门前。这回若不是昨日邻家的女儿看见柳姑娘已来,说小篱还在木垛边练,她大概也会照旧把篮递进,让孩子在里面过完这一天。
她听不懂转足的那些名,只听得见女儿旧伤还是会疼。
门人又催。夏靛将篮往自己身边收半寸,没高声,说自己就在旁边等,不占木车的路。那人见她让开,便去帮扶车,没有将话说死,也没有再给她一个能进去的时辰。
她站到墙下,先把篮子放低。手指一松,右掌靠下几道干裂便一起张开,疼得她想在衣上擦,布上却有灰,只好忍着,将手藏到篮背。篾编得再细,磨手的总还是那几处,她早已不大在意,今日却很怕见女儿时掌中都是粉,摸过新换的衣,孩子又嫌娘总把外头带进去。
门里传来笑声,她立即抬头。
出来的是个穿深色衣的女人,头上没戴昨日画像那样的花,手里拢着一柄长扇。夏靛先认出那双眼,随后才敢上前,叫一声柳姑娘。女人停住,目光从她篮子移到脸上,问是不是小篱家里人。
她忙点头,说自己是她娘,姓夏,名靛,染布那一个靛,字不会写,叫的人也不多。柳照照听得笑了一下,答颜色认得,她女儿今日穿的衣,便有一点像那色,只是洗浅了。
夏靛胸口一下松。衣是自己选的,原怕太旧,不像学舞的人该穿。她正要讲脚布,柳已经问怎么不进去。门人听见,赶紧从车边过来,说照陶管事先前讲的,学艺得清静,家里来一个抱一个,哪里还有人肯留心听教。
柳照照望了他一眼,说她今日找人,一块衣尚要看旧缝,换个人来便当她会认?
这话并不重,门人立即退半步,让出路,说自然不拦姑娘。夏靛走进去时,却仍觉得那条路是借在别人名字底下的,自己随时得还。
小篱在后院洗脸。她方才同别人搬凳,手上沾灰,嘴里还讲昨日那一只手该往哪里停。看见母亲,声音一下断了,先问娘怎么来了,又往柳身旁望,像怕母亲是被叫来领自己回去的。
夏靛将篮抬高,答脚布短了,来试。
孩子这才笑,跑近两步,第三步略慢。她看得见,没有立即问,先拿出换洗衣。衣里裹着一小包炒豆,小篱摸到,眼先亮,又不好意思当着柳姑娘拆,只用手指在布外数到底有几颗。夏靛看她嘴角那一点忍着的喜,原来一路攒过的问,反而不大讲得出口。
柳让她们到廊下坐,自己将扇放远,免得孩子碰翻。夏靛坐下时凳只占一半,小篱却靠得近,低头瞧母亲篮沿新补的地方,问这里为什么打结。她答昨日没挑齐,窄了一点,拆掉不如接。孩子用指头摸,说娘从前最不许自己这样接。
“给人卖的同咱们自己用,能全一样?”
“那你也不能总给自己留难看的。”
母亲愣一下,笑着拍她手。柳照照坐在另一边,听她们说,没有替哪一个接话。夏靛这才慢慢把小篱鞋带解开。鞋帮里垫的软布已经磨薄,脚踝下那一处比另一边略宽。她手指碰过去,孩子先想躲,望母亲脸色,又坐着不动。
“几时又疼?”
“转的时候。”
“平走呢?”
“有时也一点。歇过就好。”
她问一句,小篱便答一句,越答越快,到后面又开始说已经比上个月好。夏靛低头,手指仍压在布边,忽然记起十岁摔过以后,女儿也曾这么答。那时篾棚缺人,自己一日不做便少一日钱,孩子能走了,便真当已经好。
柳照照让她先别把带系紧,问进苑以前,那些转的动作可试过。夏靛摇头。小篱却在旁边急说自己从前看戏会跟着,都是偷偷,不敢让母亲知道;当初师傅看过手,说手软,眼睛也好,就该来。
“师傅是谁?”
“陶管事。”
夏靛说完,才觉得这个称呼似乎不大对。她望着柳,忙补一句,自己知道不是柳姑娘亲来验,陶说姑娘平日在外头,等秋日回苑,一看便知道谁肯用功。三月能成那句话,她在门外听过,没全敢信,原想着一年,哪怕两年,女儿也许就不用再同自己坐到天黑,只换来一筐筐叫人嫌毛多的篾货。
小篱低下头,用鞋尖拨石缝。
夏靛以为女儿嫌自己讲得穷,声音便轻了,说束脩已付十八两,交银那日陶请人称过,自己也按过手印。柳照照手在膝上停一下,问十八?她点头,答家里三年的工钱,只要真正能学进去,自己并没想赖着不出。
“怎会一气拿出三年?”
“不是一气挣的。”她笑了一下,“有从前攒的,还有姐姐借的。先前总说等她大一点,等明年再来,眼看个子这样长,再等,怕他们又说太大。”
她说得平常,小篱却忽然伸手,摸了摸她掌中的裂。那手比自己软些,掌心也热。夏靛将它拢一下,又放开,怕女儿从此只晓得自己欠家里多少,一抬脚便先看见那十八两,竟连想跳的那点高兴也全压住。
可她自己也确实会算。三年不拿去做旁的,姐姐那边还得慢慢还;若孩子真能出苑,到城里哪怕只得小角儿的工,也比河埠这一张低棚好。她来时想过,让柳姑娘一眼看见她手上多少茧,兴许便肯将小篱多留心一点。如今真坐在这里,又怕那茧看着太寒酸。
柳照照问这些日子家里看过几回。她答送衣四回,人是头一回见,既说定了不能来探,总不能今日答、明日便又不守。女孩在里面也须学听话,若自己一想便来,回头孩子想家不肯练,先前那许多准备才真成了糊涂。
“昨晚还想我不曾?”夏靛转头问。
小篱先点,又摇,脸红起来,说昨日忙着想那个手往哪边走。母亲心里酸了一点,偏又觉得好,女儿若真日日只想她,如何能走到比自己远的地方。她替孩子将松开的裤脚收齐,故意说果然有好东西看,娘的炒豆都只够排后头。
小篱立刻摸豆包,拿出一颗给母亲,想了想,也递一颗到柳面前。
柳照照接住,没有立刻吃。女孩的指甲修得短,右拇指一小段皮磨起,剥豆时只用旁边那一点。柳将豆放进嘴里,咬得很慢,问她若不去转,只坐着练手,会不会觉得白来。
小篱望她,很快点了一下头,随即又慌,忙答也不是,若真好看,坐着也想学。她说完自己都不满意,扯着衣角,问那坐着能不能也到城里去演。夏靛原想替她说别这样急,柳已答自己现在不能许。
孩子嘴角慢慢落下。
母亲也有一点说不出的失望。她知道今日只看过这一回,不该开口便讨一个往后;可带着十八两的那三年坐来,真听见不能许,心里先空掉的竟还是自己。她将篮中剩的衣布重新理了一遍,好让手上有事,没叫那一下全露在脸上。
午饭前,陶盛从外院来,见母女同坐,神色先绷了一下。柳说是自己叫进来看脚,他便缓过来,说早知道姑娘用人,哪里会挡。夏靛站起,想讲往后能否每月看一回,陶却先问家里是不是又有谁听说秋宴,想托进来。
她愣住,答没有。
“我也怕这里变看热闹的地方。”陶笑,“学艺三年,早先的纸上都讲过。姑娘既肯看,做娘的该更放心。”
柳照照抬眼,尚未说话,小篱先站到母亲旁边,低声说娘没带别人,只一只篮。她说得认真,陶笑意便有点不自然,让她把新衣收回,去叫同伴吃饭,母亲若留,自己也不会少她一碗。
夏靛最终没留下。篾棚还有半批货,晚些要交,篮中衣已取出,带回的却不全是旧的。有一件小篱洗过的里衣尚没干,她叫先留,另一件肩上开线,自己拿回去补。孩子送她到门口,炒豆只抓在手里,没有又塞回篮。
她看着,忽然很想叫女儿同自己走两步,到外头没有人催的地方,将方才那句不能许再问明白。门里已有人喊开饭。小篱侧头一望,又赶紧收回,怕母亲看出自己也急着往里面去。
夏靛伸手,将女儿额前一缕头发压好,说脚酸便歇,别每回都说没事。小篱点头,手里豆包响了一小下,终于问娘借的银,是不是要自己以后全还。
她望着女孩。那一刻,很容易便能说不用,什么都不用她管,让孩子高高兴兴回院去。夏靛嘴唇动了动,最后只答家里会慢慢还,你也先将自己那只脚带好,别急着替娘把所有担子都挑起来。
小篱听过,像懂了一点,又像只记住还不是今日。她往后退,朝母亲挥手,左脚落地仍慢。夏靛站在门外,手伸到半途才记起篮子还没取,转回去提。门人给她,让她下回先叫一声,别直往里走,她嗯一声,出了苑门。
走到街角,她打开篮盖,才看见女儿在旧衣中藏了三颗豆。一颗裂了,一颗带皮,另一颗完整,搁在她昨日补得不齐的那段篾旁。她用手指拨近,盖好盖,没吃,赶着日头尚好,往河埠送货去了。
· Hết chương ·
Cuốn sách được sáng tác với sự hỗ trợ của AI, phát triển từ 《柳》 (Liễu) của Lý Thương Ẩn và truyện ngắn nguyên bản 《柳下旧舞衣》 (Áo múa cũ dưới liễu) trên trang này. Nhân vật, địa điểm, quy củ gánh hát và cảnh biểu diễn đều thuộc bối cảnh hư cấu, không phải bản chuyển dịch bài thơ, phục dựng vũ phổ lịch sử hay tiểu sử thi nhâ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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