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江湖世情长篇
雨压住的船篷
酷无极 · AI创作 · 2256 字 · 约 6 分钟
章实那张没有复完的谱,姜迟总觉得该送到他手上。
她午后将后半补齐,几处从早先草稿里誊来,到了自己当日险些走错的地方,犹豫一下,仍照真下过的留,没有另画成一张从头便料到会赢的好局。纸干得慢,等能叠,阿满已开始刷初八夜里的第一批大盏,后院那只新炉被一角布盖着,安安静静放在檐下。
“送个东西。”姜迟道。
阿满看她袖里有纸,不问哪盘,先说天要雨,伞还是前些日补过的,拿了便别同谁讲得忘记。她答不会,将伞提起,到了桥头,风却正从另一边来,伞面一阵响,方才以为很好的几针,此刻全像在替她往旧线口里争一点空。
三月初八的暮色落得早。埠头搭起一小块油布,县兵坐在底下,脚边一只炉火没烧旺,有人隔一会儿便伸手去拨,更多人忙着把泥水从纸上挪开。姜迟站近,认出前日到店里吃饭的乔姓兵,那人也认得她,先问是不是找人,今夜这边正认临运,别无事往下走。
她说寻章家粮客,送一张纸,不留。对方叫她等片刻,去向下头问,原在江心那只泊着的舟还未并过来。旁边另一个不大肯让,问既是纸,代交不也一样,姜迟的手往袖里缩半寸,忽然不愿自己花大半日的东西,最后只算成谁借路过去的一小包。
她答要本人认,写了后面的几手,怕别人又当是原先那张。乔姓兵回来,指较低的一道板,说人还在,可去,别往装货那几条碰。她谢过,沿石阶下,才发现平常任人坐着晾鞋的地方,今日多了两捆空绳,人的脚要从另一边绕。
章实没在原处。他白天同另一位粮客去议一小批货,回来舟不肯再泊在最外,换到后面一只短板旁。姜迟绕到跟前,只见一位少年捧着碗,说爹还没回来,纸可先放,待会儿他一上船便让看。她问姓名,对方笑说只要真给自己的爹,这一头还没第二位章实,不必替纸也找一副会认人的眼。
姜迟被逗笑,将谱放到他能避水的木箱上,仍叮嘱说画双圈的是已提去,不是新落的。少年点头,将纸往干处又移远些。
岸上有一阵声高起来。马百顺从另一条舟上出来,叫搬箱的人等一下,自己那只旧篷还没扎稳,若抬到一半扯开,夜里雨下来,箱同人便一起喝。他原先盼这趟官运,如今人真来催,却没像先前在阿满面前说得那样,自己一应,后面的活便都顺着走。
卢杏娘在旁替收绳,说这回先把家里人留哪里,问过没。马百顺答船还在,今日装好先认,明晨另有主事来,怎不许家里先睡;旁边管大成却说自己听见初十得全下,不只是让一块地方堆货,军中拿走舟,老人小的谁抬上岸。
那人抬箱走得急,听他们争,叫先闪,扁担两头都带着重。姜迟向外退一步,才看见箱上盖草,边口一层旧油布,没写自己在粮客处常见的几种货字。她不知道里头是什么,单从抬的人肩往下沉的一下,便觉得不像原先口中那句只添一些军用杂物。
马百顺真让了。他先去接一头,三个人才把箱放稳,船轻晃,里头一个小孩醒了哭,他妻子何篱抱着出来,站到篷口问今日还能不能烧一锅热。男人说能,叫先给自己留,话没完,另一个箱已到,只得又回去,前一句便留在妻子手里那只空碗上。
姜迟看着,忽然问是给哪头运。马百顺抬眼,汗从鬓边滚,答临运的人有牒,先到旧仓再换,初十来接的又是另一班;他说到这里,自己也停一刻,显然初九与初十那些要到的人,在岸上能讲得齐,到了他这只船上却还没有一张能全看完的纸。
她道那该问清。他嘴一紧,说自己当然问过,人家叫今日先把该备的齐,难不成没到最后一声便不许先接活;她坐棋桌,等风不好还可另找一个客,自己船头这块补板再坏,下回谁见了肯先交一筐。
姜迟脸上热起来。她并没想教他不做,听着却也无法只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站了片刻,最终问何篱可要到楼里打一壶水,夜里后灶开,未必非到如今才自己起。妇人回头看她,想了想,真把小壶递来,说若顺路便劳,自己下去问,怕还得先找谁认这条阶。
她接壶,壶柄旧,捏在手里有点松。卢杏娘看见,替将盖系一道,叫别又在半路只送回一口没盖的热。姜迟笑一下,拿稳往上,走到半途仍听见几家人在争上岸的日子,乔姓兵立在案旁,须将他们各自听见的先一条条问回去,不是谁声音压住谁,纸上便多出一行准话。
她回楼灌水,阿满正在搬盏。见她带人家的壶,先问是不是自己伞也送出去了,姜迟将伞靠好,说给马家,篷还没扎,顾不上烧。女孩听完,没叫她多跑,只把一锅刚热的先舀满,另取布垫手,自己要出门,陈瓠却在后头叫借盏到了,得有人接。
“我去。”姜迟道。
阿满望她一眼,真让了,自己去数盏。姜迟重新下阶,风已更大,水声从黑处往上来,远处几只箱仍在抬。她把壶送到何篱手上,见那孩子已醒,坐在篷里拿一小截炭画板,画得什么也认不出,自己却很满意,往脸上抹了一道,母亲还没空替擦。
她本想再问家里几个人,妇人却先朝身后灶边看,怕水一放便又让人碰走。姜迟只得告辞,走出两步,那孩子喊女先生,她回头,见他把板举起来,问像不像一只舟。她答像,答过才看出上头其实更多像她今午那张起手的黑点,嘴边便有一点没能说全的笑。
回到阶口,县兵已把横杆放上。乔姓兵认得,先让她走,另告今夜起普通人不往下,军货临认,人太多,车一抬便容易碰,找亲属先到案边讲,不许又从湿板旁翻。姜迟点头,手里已没了壶,竟觉得自己还留在下面的那句话,也像隔着横杆一并拿不回。
楼里有人包了明日临江的一席。陈瓠随口告诉她,说来人要等渡,若有人能看棋谱,便叫坐一回,钱照时候给,别明日客到,才发现她又去看哪家旧城的水。姜迟听见看谱,掌心先碰到今午那一册,想到六十文没拿的空,轻声答自己在。
她回屋时雨已下大。空灰坛在高格上,边布干着,父亲的信仍在枕下。楼后阿满挑水的脚步一阵阵来,七家的窗灯被远处暗色吞成几点,她坐在床沿,原想写去乡里的回话,笔拿起来,却先问自己明日若真有空,究竟还要往哪一条阶下走。
· 本章完 ·
本书由AI辅助创作,以冻结诗库署佚名的《阮郎归·春风吹雨绕残枝》及原创短篇《雨停以后再落子》扩写。人物、江城、制度与水门均为架空,并非原词译写或诗人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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