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江湖世情长篇
有人肯等这一盏
酷无极 · AI创作 · 2489 字 · 约 7 分钟
钟染第一次到早茶摊,问的是能不能把那盏最浓的先端走。
阿满这回没让人误会,立刻说茶一文、盏留下,若要带须自己有壶。妇人从袖里抽出一只小瓷盖,认真往盏口比,说可惜还缺下半只。女孩一怔,才见对方正笑,自己也笑出声,给添半口试味,不收这点,却叫她下回带齐再来。
姜迟坐在旁边,刚同一个卖药伙计走完。客输后不肯立即起,问那手若换到另一处是否就活,她指了纸上两点,等他自己摆,钟染看一会儿,忽然说另一头也得问问愿不愿被当没气的。
卖药伙计回头,认出她,立刻笑说自己原想偷学两手再去她馆里赢,如今才出门便让掌柜逮住,倒省了走错一回路。钟染叫他先别忙着赢,昨日借的谱别塞药柜,自己借人一张纸,不想回去满屋都闻出他东家卖什么。
妇人的棋舍在小桥东,前间摆三案,后院晒棋布,来客有闲坐的,也有同她真下、输完又来的。姜迟听过,只没进去,嫌自己抱着九路板、右袖不肯往高处举的模样,先到亮桌边就要被人问这一臂怎么了,往后不论输赢都得先答一回旧事。
钟染没有问,先问她可愿去带几回初学。
姜迟将膝前浅石收慢,问带怎样的。对方道教人真正敢坐,不是来一个便先说对方没看;自己下棋有时也急,三句过后,客走了,布都不肯帮叠。她说得太直,卖药伙计立刻点头,钟染向他看,他又连忙改成抬手挠头,三个人都没装作没瞧见。
六月初二上午,姜迟去试。
棋舍并不大,桌却实好,光从两边来,不用让身子跟着一片日头来回转。钟染替她留矮一点的案,巾可托肘,不将手扶到她膝上来教怎样坐,只说哪处不适,先换,不必坐出一副今日谁都欠自己的脸。
她听了有点恼,又有点喜欢。好木盘上子响清,白子不是院里临磨的碎浅石,她用左指拈起,放下时竟比想象中稳。桌旁有一盏不用自己去灶口排的热茶,她喝一口,忽然很想要这份工,想得连接下去说话都比平时更用力,生怕自己只讲得同小板旁一样,别人便觉得十八文不值。
来学的是三个人。贺望生十九,在药铺跑腿,便是方才那一位;蓝姣二十四,家里做酱,初学不久,总以为被提一子就输了;另一个磨豆腐的中年汉叫莫春来,数气比落子慢,常自己念着,念到一半又忘轮到谁。
姜迟让先在小盘摆。蓝姣丢了两片,脸红,说自己手笨,她便想立刻给个好看的活法证明不笨,左手比话还先到,已替那姑娘挪开一颗刚放的黑。
蓝姣却伸手挡住。
“那颗我刚想好。”
姜迟道那里救不得,得往这一边接。姑娘看盘,没说自己一定对,只问若不接会怎样。她便把后面的几手摆给看,摆到死,想叫对方立即明白。莫春来跟着看花了眼,贺望生想插嘴又不知哪一颗还是原先的,三个人原来各自想下的地方,竟都不在这张干净的盘上了。
“我想从这边绕过去。”蓝姣低声说,“不成也让我摆到最后看一看。我家缸每回让娘先换好位置,轮到我搬,都只剩搬,来这里总想自己先错一回。”
姜迟的手停在半空。她原来嫌阿满那一盘故让,觉得如今人只须瞧见自己袖,就会连一口真输赢也一起收走;此刻自己并没伤着蓝姑娘的一点手,却已把人家好容易挑好的那一步提回了罐里。
钟染在旁边没有立刻评理,只请莫春来帮数原来那一边。四个人花半刻把盘还回去,姜迟慢慢撤掉自己添的几子,等蓝姣再摆。真摆下去,那一块果然死了,姑娘脸仍红,却不再将手藏到桌下,自己指着中间问是不是先前这里不该抢。
“是。”姜迟答,“你先看哪一口少,我等。”
那一阵等很长。院里一张棋布被风卷掉,钟染去夹,贺望生忍不住咳,莫春来数到第三回竟先找着,嘴张一半又闭,怕自己的快也把别人的那一下抢走。姜迟忽然笑,道可以说想先请哪一边看,不必全屋同她一起憋气。
到午前,课没走到她原预备的劫,三人倒终于各自摆完一盘。莫春来输最多,还认真将自己那几片死子装了另一个角,说下回来认它们,别又死得没名没姓。蓝姣临走时问逢初五是不是仍她来,听见是,才真把衣袖放下来,提回自己那只酱色布包。
钟染给十八文试课钱,放到桌上,说想定每旬逢二、五、八的上午,来一回十八,每旬三回结五十四。旁的日子各自有事,散客姜仍可接,若有一旬真来不了,先让这里改课,别叫人带着包药或半桶豆浆站到案边才知道今日只许喝茶。
姜迟数过,不像从前听严馆三百时,脑里先摆到自己多年后穿哪一领好袍。这回她先想一月三旬九回,一百六十二能替低屋添多少菜,手不须举高,仍可以将一盘自己真想走的棋走完。
“我想来。”她道。
钟染点头,说自己也想省些嗓子,不过别答得太好听,今日替蓝姣收回那颗时,她脸上的那点不服,可比输一盘还难看。女棋手脸又热,最后也笑,答那下回叫她自己同盘上那一块争,不必自己先替她赢尽后头。
钟染又邀她下一盘,自己执黑,不给女先生选先的空。姜迟本还想说今日已累,听那一声子响,还是坐下,将肘巾垫低了一点。两人刚到中腹,后头有人争昨日的茶欠,一位说自己只添过水,伙计说添的是整壶,钟染听见,先喊别朝盘这里问,客若真只记得半壶,下回让他自己捧着另一半来喝。
姜迟没忍住笑,左指一松,白子落偏一线。钟染挑眉,问算不算,她将子拾正,说手还没离,掌柜方才那一句又不收钱,总不能只许满屋自己笑。对方竟也点头,真等她落稳,下一手却干净得一点没因茶吵让出空。她们这盘没有下完,过午前各有事,便把局面记到纸上,留下待续。
姜迟走到门边,又回来看了一眼纸。她今日真喜欢那张桌,喜欢热茶,也喜欢对面的人不觉得她能坐下便已是一场胜。钟染正把未开的窗撑起,叫她若要把这张带走,先抄一份,自己可不肯下回只凭女先生那副记性,认哪一边又多活了一口。
回院,阿满刚洗完盏,问试得怎样。姜迟将十八文放到自己散袋,只说想来,不曾让谁先学会心疼自己。女孩听到工数,先呀了一声,随即问那自己这边的茶是不是少一位坐得最久的客,过去还以为朋友手慢,总能替她多撑出一点人气。
“你可到棋舍送茶。”她脱口道。
阿满看她,女棋手也看回去,两个人都想到这句又像方才那只急着替人摆好的手。女孩最终道不去,自己早上这摊尚没全稳,棋舍有自己的茶,不如请女先生临走别把矮凳也带进馆,空的那一张,总能留给真肯付一文的人。
姜迟将手收回,认真答好。等到初五,她吃完早饭,先在阿满摊上买一盏,坐到能让郑嫂端笼过去的那一侧,喝完把盏放稳,才朝小桥东走。女孩望她的背影一会儿,转身接下一位客,问今日要坐,还是自己带了齐整的一只壶。
· 本章完 ·
本书由AI辅助创作,以冻结诗库署佚名的《阮郎归·春风吹雨绕残枝》及原创短篇《雨停以后再落子》扩写。人物、江城、制度与水门均为架空,并非原词译写或诗人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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