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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在手

古风乡村长篇

灶门关一回

酷无极 · AI创作 · 2594 字 · 约 7 分钟

九月十五,秋娘将那一斗另放之后,先把木牌扣下了。阿禾刚伸手要取,她便叫还看这个,眼前这些白头若也能用炭点回去,倒省一日心。女孩的手停到半空,慢慢落在膝上,没有再说自己只想把板从湿处挪开。

锅是周澄送回来的。十三做完饭,深锅还留灶棚,前两日忙着抢粮,谁也没拿。他今日归还,锅已洗过,外头却留着一圈雨后泥印,背在肩上像一口倒扣的壳。秋娘接下,第一句便说这丫头如今只知写字,家中连谷都不肯看。

她说得太快,阿禾抬起眼。周将擦锅的布放到盆沿,问是不是那日没赶及收。女孩点头,母亲在旁加一句,别人叫过也不走,家中若一直这样,自己干脆也不必再把灯留她,种下去的禾都没收全,先去认纸上的禾有什么用。

周没立即答,蹲下把锅沿一块没擦净的泥拭掉。阿禾看他,一时很想他替自己说几句,像初夜告诉母亲鞋进水不是笑错那样。可先生将布搁好,只问她离开桥棚的时候,是不是已经有雨。

“走到柳沟才下。”她说。

“那先前说收了的那回,还没去?”

女孩答没有,答完低头,泪一下涌上,却不肯让它落到谷里,转身抹在自己袖上。秋娘听见她当着先生也认,原来想继续数落的劲忽然落空,接着又生出一点火:既然知道是这样,为何那日不照着做,非要等谁拿着这些话再问一回。

“我手里也只有两只手。”她说,“那天午一锅、晚一锅,谁替我呢。”

周看过她,又看地上的湿谷,握着锅耳问搁这里会不会挡门。秋娘一怔,这一刻实在不想再听锅,却仍答得往里挪一点。先生帮她放到旧灶前,说自己还得去看台,拿起木尺走了。

门外脚步远,母亲同女儿仍隔着半屋谷。秋娘本想让周说两句,让阿禾知道自己忙了多少,或让他劝女儿别总往棚里跑;他只将已经听见的问清,既没替她骂,也没替孩子应以后。锅在灶前,水顺外沿淌到底,地上又多一个圆印。

她俯身去抬谷筐,手腕绷痛,气又一下上来,叫女儿过来扶,别坐在那里装作谁欺负了她。阿禾站起,扶住一端,眼睛仍红。两人转身,筐角碰到凳,母亲先埋怨凳放错,女孩忽然答凳是你放的,屋里哪一处都是你的,自己怎么也做不对。

秋娘张嘴要骂,看见那只倒过来撑席的小凳,才记起那时自己也扶着凳子另一头,一起把它支稳。她把筐放稳,手松开,想将话换成别的,找来找去,只有一肚子没做完的事。阿禾站了一刻,自己去拿簸片,将那一片谷又拨松,不再看她。

近午天空终于开一线。秋娘要将三斗能救的挪到檐外,方才发觉自己又在想明日十六那一晌:邱婆腿若没好,自己早答还替,去灶棚便得让女儿单看。她望女孩。阿禾还在翻,动作很用力,每一下都想让母亲听见自己确实没闲着,秋娘却再也说不出明日你只管这个便好。

她将谷筐先摆妥,叫女儿守着这会儿露出的光,自己去找陈仲。出门时没有拿锅,也没有先将锅底刮得亮,围腰还沾一片湿糠。路上遇邱仁娘,小满替她提一只菜篮,见阿禾没跟,男孩脸上先松一点,又偷偷去看她怀里有没有那片木。

老人问谷怎样,秋娘说一部分起芽了。邱仁娘扶着杖,半天才叹一声,说明日若还得晒,她那锅不敢再叫秋娘接。秋娘本准备听一句腿还不好,听到不用接,心中竟比听人求还堵,像自己已经拿到手的一个位置,旁人轻轻便能收走。

她忍了一路的话到这里,末了只说是,自己也正要去讲,明日这回做不了了。邱仁娘点头,说去同里正报,米别先领,自己再看能不能同别人换。小满在一旁不说鱼,也不说那天他曾叫阿禾走,只将菜篮换一只手,替祖母避开路边水洼。

陈仲正在家前将两捆绳晒开。听她说退明日代班,先往妻子那边看。罗素娘坐着挑豆,没抬头,答我听见了,别先看我,明日自己还有两垄要收。秋娘站在门槛外,忽然很想把话收回,说不过一晌,自己仍能来,嘴动过,没吐出那一句。

里正问能不能只管午前,后头他另找。她指自己手上还没擦掉的糠,说谷没干,家中三斗还要抢着晒,自己不能再来烧半日火。她说完,听见那口气比原想的重,赶紧添,不是以后都不做,只是这回已经腾不出。

罗素娘这才抬头,见她眼下青,手也皱,没再接着问。她把豆放下,叫陈仲先算明日真来几人,别见五口便当五口都得挤在一灶。鲁大成家近,回家吃;殷槐也可回九娘那里,余下两名帮手和周先生,她只管这三份,午后便要去田里,洗锅收碗的人自己叫。

陈仲点头,将还没分出去的两份米留下,其余明日给妻子。事情分得很快,甚至没有再请秋娘坐下细讲。她看着那两份米离开原先的位置,知道工人明日并不会饿着,胸口松了一点,另一点却仍紧,像空出来的时辰忽然不知该搁哪儿。

临出门,陈仲问她晒场上还有没有空席,若不够,他家那张破边的可先拿。秋娘看见檐下的席,确实旧,有一角被磨去,铺在好处仍能用。她原想推,想到屋里深筐,又伸手接过,自己卷着走,没有再说不必,够了。

回到灶棚前,她还是停了一下。九娘来取父亲留的斧,见她便问是不是找那只长柄勺,范家的小勺还在她屋中,别混着还。秋娘说不是,自己只是看看锅上有没有漏带的东西。棚里锅都已各归,空灶上只有灰,没人等她添一根柴,门边的凳也收进去了。

她站到灶口,蹲下摸一摸前日抽出的那两根大柴。如今冷透,外边一圈黑,里头还硬,她将它们挪到干处,原想再扫一遍,手才探进灰里,又停。自己家中的谷也在等,借来的席压在肩上,不能再靠这点灶灰多留一会儿。

阿禾见母亲抱席归来,立刻让出一块地,没有问谁的。新多一角干席,原先最湿的一斗终于能另摊得开些。她将白头多的那部分慢慢倒过去,不让谷落出边,秋娘在另一端托住,低声说这张是陈家的,弄完得洗净还。

女孩应了,母亲再看她的手,谷壳扎出的红点已密密落在指缝。她取出细布,本想擦,阿禾往后一缩,说不疼。秋娘没去抓,只将布放在她能拿到的凳边,自己捡起散谷,先把两粒滚进木缝的拈出来。

傍晚又暗,屋中得点灯。秋娘把灯搁到谷旁,想起那夜写歪的几个五,竟很想今晚还同女儿坐一回,哪怕只写一横,屋里也能像从前那样重新有一件说得平和的事。她叫阿禾把板拿来,女孩站着没动,过了好久答今天不写。

“我没说今日要你写多少。”母亲说。

“我知道。”

女孩仍没拿。她把桌边那块带大周的翻到背面,压住一角席,自己去门边洗簸片。秋娘望着那片木,险些又问学字时那么愿意,如今如何不愿;看着木头正替湿席挡住卷边,最后只将灯向前推一点,照着谷粒,自己慢慢翻。

晚饭只煮两个人的,她仍下意识地多舀半勺米,放进去之前才停,倒回米筐。锅里水少,烧开得快,阿禾添柴时也只拿细枝,不再像前几日那样总要候着一大口锅响。饭熟以后,秋娘喊吃,女儿就洗手来坐;屋外无人再叫她的名字,那一声吃饭落在桌边,比平日显得近,也显得空。

· 本章完 ·

本作为AI辅助原创长篇,依据李白《宿五松山下荀媪家》的诗意与本站原短篇扩写。人物、村落、时代和情节均属架空,并非诗人传记或原诗译写。

本书目录 · 36 章
  1. 红绳少了一碗
  2. 空碗到桥头
  3. 雨在门外
  4. 三和五
  5. 旧梁的心
  6. 六家的饭
  7. 窗里有人坐
  8. 禾尖划破袖子
  9. 上游十五步
  10. 米饭里有芋
  11. 山上的长木
  12. 半时辰的字
  13. 写在碗底
  14. 还欠的那一栏
  15. 台石落不了的地方
  16. 多出一锅饭
  17. 小鱼抢在雨前
  18. 谷子发了芽
  19. 灶门关一回
  20. 重新摊开的谷
  21. 等石工回来
  22. 她的半箩谷
  23. 长木过坡
  24. 桥先让人走
  25. 车停在另一头
  26. 两箩换一次肩
  27. 黄塘的小秤
  28. 周字像小鱼
  29. 窗边多一块砖
  30. 只剩两只凳子
  31. 桥上的白霜
  32. 粮单背面
  33. 月光下的杵声
  34. 一只深碗
  35. 年末那一笔
  36. 新米先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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