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乡村长篇
雨在门外
酷无极 · AI创作 · 2670 字 · 约 7 分钟
第一滴雨落在阿禾写的禾字上,正好把那根最长的横尾冲短了。
她从灶下拿炭,抱着垫纸的薄木到门口等日落,一会儿看天,一会儿看脚。云从葛岭压下来,山影先没有了,接着篱外那株树也像往家里挪近。她还说只是一点雨,脚已向门槛外探,秋娘在里头叫她回来收衣。
衣不过两件,晾在短绳上。阿禾拉下母亲的旧夹衣,衣角挂住篱钉,她急着扯,险些把原补处又扯开。母亲接过,没骂,先把钉尖上的线一点点退出来,再将夹衣铺到桌上,叫女儿看清一处针已经松了。
“我缝。”阿禾说。
秋娘看她手里还捏着炭,叫先把黑洗了。女孩捧水,水从指缝滴到裙上,越急越弄得袖口也湿。那两张名字纸已放到柜里,独有薄木在门边,半张像能坐,半张裂着,看不出从哪一面下笔更好。
雨到这时才下大。溪那边一声雷很远,屋顶先响,随后檐口垂下水线,原来还干的门槛被溅湿小半。阿禾站到屋檐最里头,瞧对面谁家出门,想找一个恰巧要到祠堂去的人同走。没有人出来,连鸡都早占了草窝。
她去摸挂在后墙的蓑衣。草扎得厚,肩上老结已硬,提起来比自己的薄衣重许多。秋娘见了,先叫放下,女儿这才说若快去快回,先生也许还没走上台阶。
“明早田里得开水口。”母亲说,“这件留着。我背上湿一回不要紧,你披着拖到泥里,回来全得洗。”
阿禾说自己不会拖,提到肩头,衣边果然扫过地。她立刻往上耸,脖子缩没了,母亲看见,想笑又压着,说先挂回去。女孩没有立刻动,手仍抓紧两个肩结,仿佛一松,今晚那个从来差一笔的字就又隔到窗外。
秋娘接过蓑衣,挂回高一点的木钩。她明白女儿盼着什么,然而明日那块田水不放,稻根先受,谁也不会替她听完一晚课再下雨。她把水盆挪到漏点下,盆底啪的一响,女儿转脸,不看自己了。
两人在灶边坐。晚饭还没热,锅里留着白日的芋米,添水便能煮开。秋娘拨柴,阿禾不再往里面送,拿小枝在灰上画字。刚画出三点,柴一落,灰扬起来,三点全没了。她又画,母亲说莫把灰拨到锅里,她便将枝丢下。
秋娘听见枝碰石的声音,自己也觉得刚才每一句都像一句不许。她从柜里取出写名的纸,放到女儿膝上,说看这个也一样,等天好再去。说完又知道不一样。纸上两个字俱全,她们母女坐着,看多久都没人能讲那一点先落在哪里。
阿禾问雨若下到明日呢,秋娘答明日再看。女儿没接着问,过了一阵,才说周先生叫日落去,若他等不到,便当自己说话不算。她对着母亲讲,眼睛却望屋门,声音压得比平日低。秋娘望着那条檐水,没法替一个还在别处的人断定会不会等。
外头忽然有人叫沈家。声音在雨里散,头一回像叫邻院,第二回才确实停在自家篱前。阿禾先起,脚踩到裙边,险些扑在门槛上。秋娘将她拉住一瞬,自己端灯到门里,只看见一片油布下露出人的眉眼。
来人站在檐边,肩头全湿,一只鞋跟踩开了,脚跟露在水里。他先问是不是阿禾的家,见秋娘点头,便将腋下的东西递进,自己却仍站门外,等她们把门口那块漏水地腾开。
周先生的纸裹在油布里,鞋却湿透了。他带来一块废木板,说祠堂漏雨,想借这里坐一会儿。秋娘挪出凳子,把油灯拨亮。周先生先教孩子握炭,再写那个总缺的一点。他没有夸阿禾一学就会,写歪了就让她擦掉,重新来。

废板比白日周给秋娘垫纸的薄木厚,也重,搁在两人膝前不乱晃,边上有废榫眼,里头塞着小片干泥。阿禾起先将炭抓得太下,指头挡住落点,周叫抬一点,她又抬太高,一落便在板上戳断。他用指背将碎处拨开,取较短那截给她。
秋娘去取布,叫他先擦脚。他说待孩子这一笔写完,左脚却已冻得自己往凳脚边缩。她只好将一块旧麻布放到旁边,再把泥水盆推近。周写到一半看见,终究停手,自己解开鞋带,将鞋倾一倾,倒出的水沿盆边溅起,惹得阿禾忍不住笑。
“别只顾笑,人家鞋里都进水了。”秋娘说女儿。
阿禾将嘴合住,周却说这回不是她笑错,自己出门时还想着只几步,走到柳沟踩了一脚水,几步也够把鞋泡满。说着,他将那一截炭递给秋娘,借她手空着,自己把脚底泥擦过,湿鞋靠到灶边,离火稍远。
炭在秋娘手里,很轻,边上有女儿方才握过的热。她怕掌上水把它弄软,拿布角捏着,等周伸手便递还,递得像一件自己不该久拿的东西。周没留意这点,重新坐到板前,问阿禾那一笔从哪儿来。
女孩指水旁,指对了两点,最后一点又犹豫。她在墙上一直将它添在最下头,如今看了真字,反而更怕添。周不握住她手替写,只在旁空处画,让她看这一小段转向,问是不是仍要让它落到前一点下面。
阿禾把炭悬住,终于自己挪近半寸。落下时太重,黑成一颗豆。她急得想擦,周让先写完,再看两字能不能并在一处。禾果然太大,沈挤在旁边,像一个站不下桌角的小人。
秋娘在旁边想,这么一点地方,为什么刚才不先让大字写小些。话未出,周已经把板横过,叫女儿先在空中比一回,给两个字各留一掌。他说得慢,阿禾比得不准,最后两手相撞,自己先恼,举给母亲看,说手太多了。
秋娘终于笑,笑得女儿更不好意思,瞪了她一眼。她连忙拿碗盖住锅,不再盯着看,耳里却听见一遍遍擦板的沙响。雨打瓦的声没有变,屋里的东西各自找到地方,湿鞋在火旁,油布纸在干处,女儿在两个字前,竟能坐得这样久。
周让她写了十来回,不许每回刚错一处便全擦,先指出哪里不像,再改。阿禾累得甩手,过一阵又回来,左手按住板角,终于有一回两个字差不多大。她伏得很低,似乎怕一抬头,那一点又会从板上走掉。
“能拿到外头让人看吗?”她问。
周说天晴带着去,今夜别淋。女孩立刻将板竖起,又想起还要再写,抱了一下才放回。秋娘将热过的晚饭盛出一点,请周吃,他说白日的饭还记着,秋娘便说锅里添过水,不是那袋米,别只管记别人端来的,不看看自己肚子。
他这才接碗,阿禾在旁看,忽然指他姓名,说先生的姓有个框,若自己学会,给他写一个大的。周边吃边说先把自己的记稳,她点头,手指却已在废板另一边比那个尚不会的外框。
秋娘收拾柜上的纸,摸到一张折得小小的粮单。那是先前交过粮领回来的,明日还得拿去对余数。她往常都托范芦找人念,一段话传到自己耳里,能记得意思,隔一日又怕将哪个数记反。女儿已经捧住自己的名字,桌边仍有半块板空着。
她将粮单放下,又拿起。周抬头问要不要压在油布下,免门边湿气,她答不是这个,话到了嘴边,反而不如下午问一个时辰利索。阿禾看见母亲手里那张折纸,主动把自己的板往里挪了挪,留出灯下最亮的一片。
风从门缝斜进来,灯焰一歪。阿禾先抱板,秋娘先按粮单,两只手碰在桌心,女儿便将板放低,让母亲的纸靠过来。秋娘觉得自己的指节比孩子的粗出许多,旧割痕一道道横着,纸边却比一片稻叶还轻。周低头吃完碗底,正想起身拿鞋,她终于把粮单推到他眼前,问能不能再坐一会儿。说完,她的手还没松,纸被两人夹在半途,阿禾伸手取过那只油盏,稳稳放近了一点。
· 本章完 ·
本作为AI辅助原创长篇,依据李白《宿五松山下荀媪家》的诗意与本站原短篇扩写。人物、村落、时代和情节均属架空,并非诗人传记或原诗译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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