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商路与重逢长篇
瓦巷里的午饭
酷无极 · AI创作 · 2815 字 · 约 8 分钟
姚葭头一回到余家住的屋,是在五月十四。阴库在埠后,屋却在南边瓦巷,要转过一处晒布场。她照人指的路走,到门口先看见梁百顺蹲着修凳,右臂没抬,只用膝压住,左手往松处一点点塞薄木。看见她来,他笑,说别急着坐,今日这个还没治好脾气。
屋里一张饭桌,两边几只高矮不同的碗,窗下晒着两条洗过的旧帕。余二娘在灶前切菜,听见招呼,先叫她自己推开里门,别让梁那半只凳挡住整条路。姚葭原预备进门便说款的事,见对方手上全是水,便把带来的小记压到篮底,先问有没有要洗的。
余二娘将一篮菜交给她,没有客气说不用,也没将整个灶都让来。姚葭在门边洗,水从盆沿溢出,梁百顺赶紧将才塞的木片移远,说自己今日好容易找齐,不要洗成另一种软东西。余二娘在里头回,说凳要真能坐,何必同一盆水较劲。他笑着不答,换只手将木片夹到耳后,夹不住,落回膝上。
姚葭跟着笑了。这一小段笑不在她来前想好的话里,她甚至忘了先把声音收轻,好像一个来认错的人只该端端正正坐在门口。梁百顺看她洗完,指一只稳的矮凳给她,说那个前年自己补过,虽不好看,坐得住。她依言坐了,才将篮底那张小记拿出来。
昨夜上水舟先到余家,赔款三百四十六已经点齐,随来的行记写九十六,陆砚先垫二百五十,余二娘各照原票收,另留一份。姚葭的信在后头到,陆把那一晚的前后写得很全,她看完,最先想起的却是自己站在栈房门边问是不是挤着,问完便跟他走了。
她取出七十文,搁到桌上。余二娘抬头,说昨日已赔足。姚葭答知道,自己没有要让她再收一笔;只是那一小句少问,并不因陆砚没有讲全日期,就能从自己记得的那夜里摘掉。这七十,她想自己出。
“七十怎么算?”余二娘问。
姚葭听得脸热,没有拿已经背熟的理由来答。她说数并非哪张约上早定,自己想过,若全不出,回去总还会将好处收着,将别人那一份难处全说成行里该管。她不知道这样对方是否认可,来不是叫人只接一声够义气,她愿意把这句放到桌上听。
余二娘没有立即数钱,先将昨夜留的支记递给她,让她从头看。原少价、多脚、重捆各有记,赔已足,不能在这边再加。姚葭看完,问是否可以返到行里,从自己这一份归还陆砚先垫的。余二娘答那是她同经手人要说清的,自己可在已足一栏再落个认,不会因为姚家出过一份,往后又说她还欠自己同样七十。
纸上添好,七十仍回到姚葭手里。她将它包起,没藏进退器押那一包。这是自己做旧货、卖散醋留的现钱,日后修檐能少一小块,她心里算过,也还是想这样出。余二娘看着她重新系好结,声音才慢下来一点,说别叫送信人只收一包钱,写明是退谁的垫,省得隔着江,明白事又让捎话捎散。
梁百顺修好凳,坐上试,两脚晃一回,自己很满意。饭恰好熟,余二娘把菜端来,问姚葭吃过没。她说没有,原想早点讲完便走,不好意思添一份。梁百顺已经拿碗,说饭若连这点都添不得,方才那篮菜也不让她洗,叫人空着肚来修他们家门槛么。
她留下来。饭是掺豆的,桌上另有一盘炒得很香的瓜皮,余二娘自家切得粗,没像送食铺那样一根根齐。姚葭吃一口,瓜皮脆,问是不是还要多晒一道,余二娘答家里晒到哪里吃到哪里,今日风好,便吃这样的。她本想再问做法,听梁百顺已经在讲凳脚,便将筷子挪回碗上。
梁百顺说少一条腿的凳也能靠墙坐,余二娘笑他早该自己靠墙,不要凡来人都先领去坐破的。两个人在桌两头说,彼此都听得出哪一句是玩笑,不用讲完再看谁有没有恼。姚葭夹着菜,心里忽然有一点羡慕,不是羡慕他们从来没有难,而是想起自己同陆砚如今每说一句,似乎都还要先伸手摸底。
余二娘见她停筷,问饭硬不硬,她摇头,说好吃。对方便不再照着,自己也添半勺,没因为今日有个人来谈旧错,便将一桌饭吃成另一场好坏的查问。梁百顺用左手慢慢夹豆,夹掉两回,末了拿勺,自己先笑,说这回没叫豆认得他的手。
饭后她帮着收碗,梁百顺留在窗边磨一块很细的木片。余二娘说那不是做货,是他非要给巷口看杂戏的孩子削一只会翻跟头的小人,试到今日也只会趴着。姚葭凑过去,木片上果然有一对歪腿,线一扯,头先磕桌,什么跟头也没翻成。
她笑出声,梁百顺却很认真,说不是腿的问题,是重心。说着再试,仍趴,自己也绷不住,叫她去替问何木匠,别叫人来替做,自己只想问那点轻重。她应下,余二娘在旁边给木小人添一条纸带,说先遮住他画坏的腰,叫梁百顺说了一句这也要你管,两个人又笑。
姚葭想起那副坏竹马,忽然问他们可记得母亲从前也爱看杂戏。余二娘说怎么不记得,辛娘有一回为了赶河口最后一场,不肯替覃家临来多添两坛菜,早同人讲好只做原定的,覃家来磨,她把锅盖一扣,带女儿就走。说到女儿,她望姚葭一眼,问你自己竟忘了?
她怔了片刻,慢慢想起那一夜。母亲买了两只热饼,怕她在人堆里矮,抱到一块石上看,自己的鞋被挤掉一只,回去才捡着。她从前记得的是热饼、布扎的小马和母亲少一只鞋的笑,后来讲母亲辛苦时,却总像只剩下连夜没停的一双手。
她问母亲那回有没有被人说不好相处。余二娘笑,说当然有,后来逢年还来取她的菜,也未见谁饿死。笑过,又说辛娘后头那三年确实累,自己受过她好处,当时也没替她将那一份问到底。这句话说得不很快,没有将送过米炭的那几日再搬上桌,姚葭便也没顺势请她替所有几户先认。
窗外有人来借扁担,梁百顺应一声,站起将好的一根拿去,自己留下开裂的。余二娘见了,叫他换,又说对方挑的轻,好的回来别让人误拿成自己的。他嗯嗯答着,显然更急着回来看那个只会趴的小人。姚葭看他们各自惦记一点事,知道自己今日听见的这些,也不该拿回去换一句原来大家都没多难。
她告辞时没再问往后还来不来拿姚家的菜,想等这一回双方各自做过,日后真要,仍能直接问。余二娘送到门口,指了另一条少晒的路,让她别沿货栈那边绕,午后推车多。姚葭记下,又说木小人那一点轻重自己会问,梁百顺在里头听见,忙叫别让木匠笑他许多年还没学会站稳。
她先到本埠,将七十同写明的支记交严伙计,另附给陆砚的短话:这是自己出的一份,不是将那一晚当作不知道,收回先垫便是,不必再送来。严伙计照数收,写了收认,答随今日下水舟去,最快明夜到钺浦。她接过自己的那张,才觉一上午一直提着的肩松了一点。
初十五傍晚,她算着那包钱若路顺,也该到钺浦了。答复仍得另走三日上水路,她没有每日跑埠头催。她照常给熟客取醋,问过是做什么菜,轻坛、重坛都先让人尝,话比前几日少,手也不因为客人没有立刻赞便急。高绛来借小碟,她一边找,一边讲梁百顺那只倒头小人,高绛笑得先扶柜,说千万别给小庚看,孩子学会这个,自己要替多少木腿收尸。
饭后,她走到何木匠门前问那一点轻重。木匠原在磨刨刃,听完没笑,取一片碎木比给她看,叫带回去让梁自己试,别削得上头比两只脚还重。她认真记,拿着那片木回巷时,听见远处传来一截不大准的行船调,唱到原来会劈开的地方,今日竟低下来,慢慢接过去了。
她站了一会儿,笑着将碎木放进篮里。姚记的门还没关,柜边灯照到一角新纸,她回去把借出小碟的数记好,旁边却画了一个只会低头的小人。画得比梁百顺还歪,自己看一眼,又添两只很宽的脚,等墨干,才将纸轻轻合上。
· 本章完 ·
本书由 AI 辅助原创写作,以李白《长干行二首》和本站原短篇《青梅旧账》扩写而成。人物、商行、价格、地理与纪年均为架空;保留旧债核清、手艺与劳作被重新看见、成年后重新约定来往的原作核心,不是诗人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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