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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在手

古风短篇

青梅旧账

酷无极 · AI创作 · 1488 字 · 约 4 分钟

陆砚回长干的第一天,先到旧巷口买了一包青梅。他记得姚葭爱吃酸,走到铺前才想起,那已经是十一年前的事。

铺子换了招牌,叫姚记醋坊。檐下晒着红辣椒,门口的竹竿上挂着一件小孩的短衣。陆砚站了一会儿,把梅子藏进袖子里。

姚葭从坛后抬头,问他买什么。

他报了名字。她看他一眼,说认得,再问买什么。陆砚只好买了一小壶醋。

他是回来清理祖宅的。父亲带他外出经商,生意做坏,人也病倒,剩下的债刚还清。他如今替一家商行管船货,手里攒下些钱,想把老宅修好,再把从前亏欠的人挨个谢过。

账上最早一笔,是姚家的两担青梅。

离乡那年,他父亲押走的最后一船货里装着它们。两家原说卖了货再结钱,后来船在途中出了事故,陆家搬得仓促,这笔账便悬着。陆砚把本金和自己算的息钱包好,第二天送去。

姚葭拆开钱,数了两遍,只留下其中一小部分。

“数目不对。”陆砚说。

“你欠的不是两担。第二担在船开前就退回来了,母亲把它腌了。第一担又抵过一次修屋顶的木料。你父亲没告诉你?”

陆砚确实不知道。他揣了十一年的歉疚,忽然缺了大半凭据。他说即便如此,这些年姚家的日子总不会轻松,多出来的算心意。

姚葭把钱推回去,拿出一本用蓝布包着的旧账。纸边有醋渍,字迹有粗有细,是几代人接着写的。她让陆砚看,不是为了叫他补钱,而是铺子的屋顶也要修了,她刚好想请个人把老账重新理清。

陆砚答应帮忙。姚葭问他工钱怎么算。他说不要,话刚出口便看见她的神情,改口报了平日替人算账的价。

那本账比船货难算。里面有赊走的米、代卖的布、婚宴借过的桌椅,还有许多无从定价的小事:替谁照料了病人,给谁带过几天孩子。姚葭小时候绕着井台跑的竹马,也记在一页边角,说是邻家补竹篮时剩下的料,未收钱。

陆砚看得笑起来。他从前以为自己是那个送竹马的人,原来连竹子都不是他的。

最难的一笔却写着姚母自己的名字。她替巷里几户人家腌过多年的菜,没有记工钱,只记盐、坛和送菜的日期。后来几户人家把生意合在一起,这门手艺慢慢成了陆续进货的凭据,却始终没有算作她的一份。

姚葭说,母亲临终前问过一次,想给女儿留点本钱。合伙的人回答,街坊之间彼此照应,怎么算得那么细。她没再争。账页上有一团被水洇开的墨,后面的三年,母亲仍旧照常做菜。

陆砚停了笔。他认识那几户人,早上还有人来问他,姚家的姑娘这么能干,是否有意在故乡成家。言语之间,仿佛只要娶她的人体面,旧日的难处就都能得个解释。

“你想怎么记?”他问。

“已经说不清的,我不追着改。”姚葭说,“往后不能还这么记。”

她把正在谈的三家食铺的货单拿来。醋、酱和腌梅各列一项,运费一项,木桶的押钱一项,手艺和工时也写进去。陆砚替她核过,发现按这个价,有一家一定会嫌贵。

果然,食铺的伙计来时拍着桌子,说两家交情这么久,别人送货都不收那点脚钱。姚葭没抬价,也没把脚钱抹去。她把酒坛搬回阴处,留下一小碟梅子,请伙计吃完再走。

那一家最后没成交。姚葭晚上关门,脸色并不好看。陆砚说可以介绍商行的船,顺路带货,运费按实际收。她问清途中损耗由谁担、迟到几日如何结算,又把事情写成两份。

他们各自按下手印,才说起那包早已藏不住的青梅。

陆砚把纸包递过去。梅子有些软了,他不好意思,说自己还记得她小时候的口味。

“现在吃不了这么酸。”姚葭尝了一粒,皱起脸。

两个人都笑了。她把剩下的梅子倒进小坛,添了一勺糖。陆砚没有再提少年时谁说过要娶谁。屋檐下那件小衣是姚葭替邻家孩子补的,她没专门解释,他也渐渐学会不拿猜测填满眼前的人。

临走前,陆砚在账簿上补齐最后一行:核账工钱,已付。姚葭从钱匣里取钱给他,零头也数清了。

新开的账页上,第一笔是两人约定的船货。日期下面留着足够的空白,能写下许多从前没有写过的事。

· 全文完 ·

本作由 AI 以《长干行二首》的诗词意象为灵感创作。人物与情节均为虚构,并非原诗译写或诗人传记。

本书目录 · 1 章
  1. 青梅旧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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