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手艺与世情长篇
退回来的箱子
酷无极 · AI创作 · 2616 字 · 约 7 分钟
来人到门口时,顾青正等着姚铺的回话。他手里只拿一枝浅金花,折角已裂开,叫顾娘子也去一趟,姚掌柜正在等。四只箱子还在铺里,验好的已经留下,未收的等她去认。她刚要接那枝花,来人又将一个小纸包递过来,里头是验花时落下的碎瓣。
顾青把纸包藏进袖中,换鞋,鞋带系成了死结。沈素坐在窗下,没有问。她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抽出一枝浆最薄的红花带着,像怕人没见过自己也能做好的。
姚铺的后院比她预想的安静。三名做花的妇人各占一张案,谁也没有停手看她。门旁的木架放着四十四枝收下的花,另三十六枝已装回箱。韩娘子拿起一枝,弯了弯外翻的瓣,那条白折痕便张开,里面的绢丝露出来。顾青先道:“路上会不会——”
韩娘子把去年留下的试样放在旁边,托住花梗同样弯了一回。旧样有一点褪色,瓣仍回到原处。她没有再多试,将两枝并排搁着。顾青带来的好花握在手里,纸包出的汗将梗都弄潮了。
“收下四十四枝,二百六十四文。”姚蓼将记有数目的纸推来,“前支一百六十,今天再给一百零四。这三十六不收,料是你的,工也是你的。我这边临时补货的工由我付。下批若还这样,我接不了。”
顾青把那枝好花放到案上,说自己可以换。姚蓼问几日,她张口便想说五日,想到半柜还没开的瓣与月底下一批,又停住。旁边一位妇人翻过沙漏,继续扎梗,没有替她解围。
“十日。”她终于道。
“十日后我有别处的货。这回不补。后面一百二十枝分两批,原日子先不动。初十五以前送一份能做多少的数来,减了便减,早说,我另找人。”
顾青听到减字,眼里一热。她来时怕的是赔不起二百枝,如今对方容她减,她又怕那块写着顾青名字的小纸被从册上撕掉。她问能否仍留原数。姚蓼看着她手上的好花,伸手拿起,放到四十四枝里:“好东西不是没有。你自己知道哪枝好,怎么还把那一半送来?”
顾青说不出话。若是她没看见、不会做,还能求一回宽容。她却亲手挑过那两边的盘子,记得左边四十四,右边三十六。她将一百零四文数了两遍,第二遍少一枚,姚蓼从桌角推来,原来钱滚进她自己袖口的褶里。
那日她没有去西市。她抱着一只装满退花的箱子,另外三只请来人顺路送回,脚下越走越快,到槐巷口碰上小满。小满今日没提篮,只带一顶用布包的灰帽,见箱里浅金色露出一点,伸手替她压住盖。顾青忽然道:“你那一枝没改的呢?”
“在铺里。”
“借我看看。”
小满没答应,也没有说不给。她问:“现在做,来得及么?”顾青抬头,两个人站在一处卖芥菜的摊前。摊主催让一让,后面挑菜的要过。小满先退开,顾青抱着箱站到水沟边,才察觉自己一路将箱沿抵在胸口,抵得生疼。
回家后,顾青把三十六枝全摊到桌上。部分花心和竹梗可拆下再用,瓣上已有白痕,洗掉浆也遮不住折伤。沈素拿起一朵想拆,她说先放着。祖母的手停了,仍替她将破纸集中到一只小篮,免得风一吹满院跑。这个动作让顾青比方才在姚铺更难受。
下午小满按先前约定来结最后的粗活。顾青将近日已交的份数列在纸上,按每份二文算给她,另把那两文旧返工钱挪到一旁,手还按着,说这笔当时毕竟晚了。小满看一眼,没有去争,先将其余的钱收好。
“明日我不来了。帽边铺给我定了三日的活,往后染坊也得做。”
“后面还有一百二十枝。”顾青话出口,自己先觉出不是挽留,是催工。
“我只应到这批。你问时我说过。”
顾青想起签大单那天,对方说的是半日,她耳里听见的却是往后都能用的半日。她将按着两文的手拿开,小满并未立刻收。过了一会,顾青道:“旧两文也拿走。那回里头的结,我没教你看明白。”小满这才伸手,把两枚单穿在一根短线上,没有同眼前的工钱混在一起。
她临走前从袖袋取出那枝浅金花,放在案边。顾青一眼看见它不对称,竟仍先冒出想改的念头。小满道:“给你看两日。后日我来取,料钱当时扣过了,这枝还是我的。”她说完便去收自己的针,没有等顾青赞它。
顾青拣出针盘里一枚尖细针,说上回的粗针容易撑大孔,可带这枚去。小满摇头,掏出新买的一包给她看,纸上扎着三枚不同粗细的针。帽边铺让她自己挑,针钱是她花的。顾青把细针放回针盘,想问帽边铺给多少,却觉得自己未必受得住那个数,没有问。
小满离开时,沈素出来送,在门边递给她半包酸梅。两人说了几句街上新开的饼摊,小满笑,说下回来买时替婆婆带。顾青在屋里拆坏花,听见这一笑,手下猛一使力,连本可用的花心也撕坏了。她把碎屑按在掌里,等外面安静才放开。
初九,她第一次独自把本来分给小满的粗梗全做一遍。做三份用了大半日,因为中间得顾火、买线,后来又要拆自己缠歪的一处。她没有照先前那张时辰纸往下画。黄昏她将原数二百划去,在后两批各六十下写了三十,又擦掉,重写四十。八十枝能否做稳,她要先试,不能靠自己看着顺眼来定。
她拿六份新样去姚铺,请韩娘子用验货的法子看。来回走八里,手冻了,样上仍有一朵被退。韩娘子指给她哪层包得太紧,叫她回去拆。这一回顾青没有藏。她提着退样穿过店堂,一个买簪的姑娘问是不是新款,她说:“试坏的,还不能卖。”姑娘便转去看别的,既没笑她,也没多宽慰。
初十一夜,祖母睡后,她将每枝所需的工夫重新分开算:自己能做的、要请人做的、必须空等的。空等那一列最长,墨迹在纸上洇成了一团。她曾经觉得只要双手不歇,别的都该跟上,如今盘中没有一瓣肯因她急就少湿一刻。
次日送去的数是八十。顾青要把后两批各减二十,保持二月二十五、三月二十五交付,姚蓼应了,又在她的记名旁写下减数。原先一千二百文的单,如今连已收四十四在内,只余一百二十四枝,名义货钱七百四十四。她失去了七十六枝的买卖,其中三十六枝还已耗掉料与工。姚铺不再留那些空出来的位置,顾青离店时,看见韩娘子正叫另一家的人进院。
纪嫂那六十文原不该拖到今日。十日的信用到二月初,顾青已有预备付账的钱,却又买浆、添绢,拿它垫了眼前的洞。初二她去求宽限,纪嫂只应再等十日,此后买料一律现付。那时顾青仍以为初八收钱便能轻松结清,如今钱确实收了,却只够将旧窟窿补上。她没有再把这笔当成别人愿意让她用的本钱。
她回家把一百零四文大半交纪嫂抵先前到期的六十文料账,余钱拿去补米和炭。纪嫂收钱逐枚穿回钱串,才在旧账旁画了一道横,没为旧相识少算,也没有问她缘故,只照常捻一捻她带回要换的边料,不合用的照样不收。顾青谢过,走到门口才说这一阵得少买。纪嫂道:“少买也要吃饭。你家里若不开灶,来给我添一把柴,饭总够。”
顾青没去吃那顿饭。她在自家锅里蒸了两碗米,切一点咸菜,端上桌才去叫祖母。小满借来的那枝浅金花立在空瓶里,一边高,一边低,晚风从门缝进来,高的一瓣轻轻动了一下,没折。
· 本章完 ·
本书由 AI 辅助原创写作,以王安石《梅花》及本站原短篇《不卖春风》扩写而成。人物、商事、地理与纪年均属架空,不是诗人传记;原作的保树、绢花无香与祖孙看荷核心选择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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